當這句話淡淡的落下。
不但雪浪猛的抬頭。
就連端坐在一旁的宋歸喬，也不由身子一抖，投來了詫異的目光。
這兩名門生，不是沒有想過，自己可以學得那仙人手段。
但在跟隨江生一段時間後。
他們就徹底放棄了類似的念頭。
因為在這短短數月間，無論和尚，還是書生，全都深刻的認識到。
所謂仙人。
與其說是【人】，更像是某種只有外表和人類相似，實則完全不同的存在。
就拿江生舉例。
兩名門生不止一次見過，在暴雨滂沱中，雨水順著仙人的皮膚滑落，無法在上面留下一絲痕跡。
當雲收雨歇，那位站在雨中的仙人，從頭到腳，仍然是乾爽的。
還有，仙人的那副軀體，雖然隱藏在白袍中，看著素淨纖瘦，沒有受到過一絲鍛鍊。
但它的堅硬程度，卻足以開碑裂石，哪怕以刀斧相劈，連皮都不會破。
刀槍弗入，水火不侵。蓮台澄澈，神思圓滿。
若是肉體凡胎，真不知經過多少苦修，才能達到同樣的境界。
正因如此。
在很早之前，雪浪和宋歸喬，就紛紛熄了學習法術的念頭。
然而今日，江生隨口一句話，卻令他倆同時心潮澎湃了起來。
「當，當真？啊不是，小僧多謝先生傳法……」
雪浪聲音發顫，剛說幾個字，便意識到不對，趕緊低頭合十。
而江生見狀，也只是一笑，不以為意。
只見他招招手，喚雪浪走上前來。
而後者依言邁步，激動不安，滿腦子都在胡思亂想，想像這仙人傳道授業，該是怎樣的一幅神異景象。
「站穩——」江生溫和的說。
隨後，他拍了拍雪浪的光頭：
「這樣就沒問題了，你去吧。」
雪浪心中，本來還在七上八下，此時站在原地，聽到這話，當場便是一懵。
他有些難以置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沒感覺出什麼變化。
又看向江生，想要問上兩句。卻不怎麼敢，只是嘴唇蠕動：
「先生，這是……」
「怎麼，還要我念幾句咒，再跳段舞不成？」
江生笑罵，在雪浪的肩頭輕輕一拍：
「快去！莫使我肉片煮老！」
既然仙人都發話了。
那雪浪也只有聽從的份。
他匆匆行了一禮，然後便朝門外走去，直到跨過門檻時，心中仍然滿是茫然。
宋歸喬坐在一旁，目送雪浪離開大堂，然後才收回目光。
他是旁觀者清。
所以比雪浪看到了更多東西。
剛才，在仙人輕拍那和尚頭頂的一剎那。
宋歸喬總覺得，有一束流光，從雪浪上方傾斜而下，環繞在那和尚的身體周圍。
流光只維持短短一瞬。
隨後便消失不見。
但宋歸喬還是勉強看清了。
那流光最後穩定住形體的樣子，像極了——
一副鎧甲。
……
另一邊，府邸外。
小巷中的戰鬥已經趨近了白熱化。
陳余恨肩膀上的傷口，雖然是魚龍用摺扇削出來的。
但一開打，他就像頭瘋狗一樣，死死咬住睡虎不放。
鑑於魚龍和睡虎，都罵過對方人妖。
所以他們倆也不知道，睡虎到底說錯了哪句話，惹得對方這樣上頭。
其實今日來此，睡虎和魚龍，確實要殺府邸中那位【隱士高人】。
然而，他們倆還有個優先級更高的目標，就是當朝左相劉言和，以及其手下的門生黨羽。
畢竟，兩人都在梁時成手下做事。
而梁時成認為，自己這回失勢，最直接的幕後推手，便是那劉老匹夫。
陳余恨武功很高，又選擇站在劉言和那邊。
因此，在看到對方的剎那，魚龍和睡虎想也沒想，便決定直接動手。
然而打著打著，他們倆發現了一個問題。
就是這陳余恨——
他們好像有點打不過了。
十年前，陳余恨縱橫天下時，靠的是一手【鬼眼狂刀】，蠻橫霸烈。
然而今日一見，此人的武功風格，竟然已經徹底改變。
不但動作優美婉約，仿佛女子。
而且速度極快，進退如鬼魅。
就連武器，也從三尺長的大刀，換成了一把窩心小刀。
這樣的變化，打了二人一個猝不及防。
沒過百招。
睡虎的一條胳膊，便被陳余恨挑斷了手筋。而魚龍雖然不是對方的主要攻擊目標，卻也已經掛了彩。
又是鐺鐺幾聲。
雙方兔起鵲落，兵刃相撞。
魚龍和睡虎同時後退，並肩站在一起。
兩人對視一眼，都知道現在最好趕緊走，叫來後援，再打不遲。
畢竟，他倆是殺手，是諜探。
唯獨不是江湖上好勇鬥狠的武人。
心意已決，這兩人動作極快，沒有絲毫猶豫，齊齊向小巷外衝去。
而那陳余恨，也是冷笑一聲，緊緊跟上，絲毫不擔心前方有埋伏。
雙方就這樣你追我趕，速度快到拉出殘影。
然而，就在魚龍和睡虎即將衝出巷口時。
那小巷外面，突然鑽出來了一個鋥亮的光頭。
魚龍，睡虎：？
二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下意識便要住腳。
然而隨後，魚龍猛然想到，如果此刻停步，那下一秒，就會被後方的陳余恨追上。
當下，他眼中閃過一絲狠辣決絕。
不但沒有停下速度，反而催動內力，運出了十倍的輕功。
一旁的睡虎，此時已經減慢速度。
這女人注意到魚龍的行為，當即一驚。
因為她猜到，魚龍是想運出全身功力，直接將那攔路的和尚撞碎。
「別——」
睡虎眼睛瞪大，喊了一聲，想讓魚龍別對目標之外的人下手。
但已經來不及了。
攜帶著全身二十年的功力。
魚龍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的撞在了那和尚身上。
無論陳余恨，還是跟在後面的睡虎，都下意識眯眼，仿佛已經看到了那血肉橫飛的一幕。
啪！
血肉確實橫飛了。
但不是和尚。
而是十二生肖之首，魚龍。
只見那愁眉苦臉的中年書生，仿佛離弦之箭，狠狠撞在了那和尚的身上，緊接著……
那場景，便像是一枚生雞蛋砸中了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