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認為那個警衛隊長會是我們計劃的突破口？」曾澈坐在「櫻之味」居酒屋的隔間內問坐在對面的劉士俠，黃昏的光透過彩繪玻璃，在室內灑下一層五顏六色的暖光。
「對，王克敏極其謹慎，只有熟悉他生活規律的身邊人才能掌握他的確切行蹤。」
「再詳細說說他的保鏢情況。」
「他每次出門，都有兩部車，四個日本人安排的保鏢。在住處有一個警衛隊，都是老手，確保宅院的安全。無論王克敏去哪住，警衛隊都會事先進行安全檢查。」
劉士俠又仔細回想了一下上午王克敏警衛隊在宅院裡的布防情況：「他那個宅子裡有兩層崗哨，明暗都有，直接攻進去斬首應該很難；別到時候院子還沒進去，就趕上來支援的警察。」
曾澈的眼睛眯了起來：「這老狐狸，這麼惜命？那要是在飲食里下毒，你覺得可行嗎？」
劉士俠無奈的搖搖頭：「今天中午在他家吃飯，我算是長見識了。」
「一桌子菜，從自家廚房端上來，熱氣騰騰。我原以為直接開餐。結果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走上來，每樣菜，挨個夾一筷子，就站在旁邊，當著我們的面吃下去。」
「他吃完，一桌子人就那麼等著，足足五六分鐘，看人沒事。王克敏才說大家動筷吧，都別客氣。嗬！試毒，這都什麼年代了？我差點以為自己是在戲台上看清宮戲呢！」
曾澈嘴角一抽：「要是慢性藥，估計老頭子能急死……看來下毒這條道，堵死了？」
「肯定堵死了！」劉士俠非常肯定，「王克敏說他家廚子跟了他十多年，可靠得很。就算買通了廚房，菜端上桌，還得有人試毒，我覺得就這麼嚴防死守，毒從口入的可能性不大。」
「那就換個路子！」曾澈略有思索，「情報顯示，王克敏這個老東西好色如命。若派一名訓練有素的女特務接近他，伺機而動，或可成事？」
「一槍打死他？然後呢？」劉士俠反問，「組長，這麼安排風險極大。」
「王克敏或許好色，但他異常多疑。能接近他身邊的女子，背景必定被反覆核查，我們的人很難在短時間內編織出完美無缺的身份。退一萬步說，即便成功接近，刺殺之後呢？在層層護衛之中，行刺者幾乎不可能脫身。」
「一旦被捕，面對的肯定是日本特高科的酷刑，落到那幫畜生手裡，誰能保證她一定咬死不招？屆時很可能暴露咱們軍統的種種安排，甚至牽連到上層。」
「我覺得用一個優秀諜報員的性命去賭一個不確定的結果，代價太大，得不償失。」
曾澈沉默了。權衡利弊，他明白劉士俠的分析很有道理。軍統訓練女諜不易，津海更是如此，每一個女特務都異常寶貴，用在王克敏這個防護嚴密的目標身上，成功的概率渺茫，而失敗的後果卻不堪設想。
「看來，尋常手段對付王克敏並不好用。」曾澈呼出一口濁氣，再次將目光投向劉士俠，「那，按照你之前的思路，那個警衛華隊長，我們該怎麼把他作為突破口？」
劉士俠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電：「我認為華隊長確實是關鍵。他是王克敏的身邊人，熟悉王克敏的作息、出行規律以及每一個安防保護細節，他甚至知道那些日本保鏢的換班時間和個人習慣。而且，他心懷不滿，這就是我們最大的突破口。」
「第一步，我們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華隊長這個人。他出身東北軍，舊戰友、老上級之中，或許有我們可以聯繫上的人。通過可靠的中間人，先摸清他的底細，包括他的家庭情況、財務狀況、性格弱點，以及他對王克敏和日本人的真實態度到了何種程度。是僅僅不滿被邊緣化，還是他對王克敏的投日行為本身就有牴觸？」
「第二步，根據摸底的情況，決定接觸策略。如果他尚存民族大義，只是迫於生計才留在王克敏身邊，我們可以嘗試曉以大義，激發其愛國心，讓他明白刺殺王克敏是為國除奸。同時，輔以重金許諾，安頓其家人後路，雙管齊下。」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就是設計行動方案和撤退路線。如果華隊長願意親自出手，他是最有機會接近王克敏而不被懷疑的人。得手之後，院內警衛都是他的部下，混亂之中，他趁亂逃離的可能性是最大的。我們只要為他規劃好快捷、安全撤離北平的方案，他應該能逃脫日本人的追捕。」
劉士俠繼續道：「如果，華隊長不願親自動手，或者我們認為他不足以承擔如此重任，那麼可以退而求其次，讓他提供王克敏的精確行程。比如，某日某時，王克敏會去哪裡，乘坐哪輛車，行車路線如何等等。」
「有了這些情報，我們便可以在途中布置刺殺，或者製造車禍、爆炸等意外，由軍統專業人員執行清除任務。這樣雖然風險很大，但至少有成功的可能性。」
曾澈看了劉士俠半天，緩緩點頭：「士俠，你的思路很清晰。王克敏是華北第一大漢奸，若能刺殺他成功，不僅能沉重打擊華北偽政府的囂張氣焰，更是對所有投敵賣國漢奸們的嚴厲警告！」
「不過這事，我得回去給站長匯報。你這麼短時間內，能把王克敏這邊的情報摸清楚，已經很不容易了。我讓人找找路子，看能不能找到跟那個華隊長說得上話的老熟人，老上級。」
「不過依我之見，此事需從長計議，急不得。我們還是先填飽肚子。這居酒屋的鰻魚飯還算地道，嘗嘗？」說著曾澈抬手招來侍者，又點了一壺清酒和幾個菜。
劉士俠知道今天正式的匯報告一段落，便也放鬆下來，笑著應道：「那今天可要沾組長的光，好好嘗嘗這東洋風味了。今天一天開車往返津海和北平，路上都快把我顛散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