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士俠實在是沒想到,在程錫庚這位大漢奸這裡,自己還能接受一次「愛國主義教育」。
「那咱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硬著頭皮執行『新政』?」劉士俠撩撥道。
他知道程錫庚不會甘心,這位大漢奸雖然身在臨時政府,卻比誰都看重自己的廠子、自己的利益。
只要程錫庚心有不甘,劉士俠就有機可乘。
更何況,雖然僅占恆裕棉紗廠4000股的股份,劉士俠多少也算是個小股東,算是利益相關方,煽風點火,慫恿程錫庚出面抵制「新政」,天經地義。
劉士俠說完,辦公室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程錫庚點上一支煙,深吸了一口,吐出濃白的煙霧:「士俠,你還是太年輕了。」
「硬頂著不辦?那是匹夫之勇,是拿雞蛋往石頭上碰。無論西尾壽造的『新政』,還是王委員長的囑咐,那都是軍令!違抗的後果,你我都清楚。」
「你我這點家底,經不住人家折騰。」程錫庚將半支煙摁滅在菸灰缸里,「我準備拿出3成股份,拉幾個股東進來。」
劉士俠一愣,這跟他想的不太一樣。
「三井商社那邊,我找關係,看能不能讓他們買一成;憲兵司令部的土肥圓將軍,得給一成;還有日本領事館的堀內領事,士俠,你幫我也送一成股份過去。」
「這樣一來,恆裕就不算華資廠商了,這60萬銀元撒出去,靠著領事館和軍部的關係,咱們怎麼著也算個『中日合資』,能享受些特惠待遇吧。」
劉士俠怎麼也沒想到,程錫庚的方案不是抵制,而是「投誠」,用股權換身份,把各方大佬的利益和自己捆綁在一起。
「你想想,」程錫庚見劉士俠沒說話,繼續往下說,「只要掛上『合辦』的牌子,咱們就能享受日本企業的待遇。」
「棉花軍管又怎麼樣?軍部的關係在這兒,配額能少了咱們的?哪怕賺得少點,總比廠子倒閉強。」
說罷程錫庚身體前傾,循循善誘的奉勸劉士俠:「你那幾家小廠,雖然還沒波及,但也要早做打算啊。」
打不過,就加入。劉士俠感覺,自己還是小瞧了程錫庚「靈活」的底線。
劉士俠還能說什麼?反對,但他可沒有合適的理由和立場。
雖然內心無奈嘆息,但劉士俠臉上卻只能堆起敬佩與恍然說道:「處座這一手『化被動為主動』,簡直是神來之筆。」
「如此一來,不僅棉紗廠的危機迎刃而解,更是積極響應了棉花新政,積極生產棉紗產品!士俠佩服。」
程錫庚對劉士俠的反應頗為受用:「所以說,年輕人,遇事不要只想著硬扛,要多動動腦子。新政棉花軍管這邊,津海就完全按照北平的政策執行吧。」
「至於配合修路的那部分政策,我們得趕緊拿一個具體的方案出來,尤其是要突出我們的積極性和效率。」
「明白,要想富,先修路。不過,處座,我對怎麼修路倒是一竅不通啊。」
「你這個說法有意思,」程錫庚從辦公桌里找出一張地圖,清了清桌面,攤在上面。
他的手在津海附近劃了一圈:「修路,首重鐵路!效率高,運力大,符合『快速調運物資、鞏固治安』的要求。我們津海能做的,就是動員人力,籌措材料,出工出錢,儘快修復和擴建關鍵線路。」
程錫庚點了點幾條粗黑的線路:「津浦線、津滄線,這是重中之重,必須優先保障,確保暢通。此外,平漢、北寧等線在華北區段的維護……」
程錫庚胸有成竹,足足說了幾分鐘,劉士俠都一一記下。
「是,處座。我立刻組織人手,參照您的指示,擬定具體的實施方案和預算,保證新政在津海迅速落地,成效顯著。」
「嗯,去吧。儘快把具體方案拿出來。」程錫庚揮揮手,重新坐回辦公桌後,顯然開始構思他那「三成股份」的具體操作方案了。
劉士俠退出辦公室,關上門,回到自己辦公室,吩咐林晚秋召集下屬,按照程錫庚的囑咐,制定津海的「新政落地細則」。
兩日後,津海臨時政府關於推行華北「新政」的詳細方案火速出台。
當然,劉士俠少不了第一時間帶了一份副本,驅車到租界的祥瑞裁縫鋪,給紅黨匯報這一「新政」的細節。
李富貴早已在後面的量體室中等候多時,這次是他主動約的劉士俠。
「李老闆,新政的具體方案在這裡。」劉士俠沒有多餘寒暄,直接將方案的副本遞了過去,低聲道,「津海附近,鐵路修繕重點在津浦、津滄等線,目的是提升日軍物資和兵員的運輸效率……」
李富貴快速掃過方案內容,臉色陰沉:「哼,鐵路一旦修好,鬼子對根據地的封鎖和掃蕩會更加便利。」
他收起方案,謹慎地處理好,然後看向劉士俠,語氣轉為嚴肅:「士俠,你帶來的情報很重要。不過這件事情先放一邊,組織上有一個緊急任務需要你想辦法。」
「什麼任務?」劉士俠神色一凜。
「籌集鋼鐵。」李富貴的聲音壓得很低,「根據地的兵工廠,已經初步建成,但想要生產軍械,還缺乏最關鍵的原料,鋼鐵。鬼子把鋼鐵作為戰略物資管理,市面上流通的很少,看咱們能不能想想辦法。」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劉士俠:「組織上希望我們,想辦法籌集一批鋼鐵,數量不要求太多,但最好能長期、穩定地供應。」
「明白了,李老闆。我來想辦法。」劉士俠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
李富貴見他應下,臉上卻並無多少輕鬆,反而深深地嘆了口氣:「士俠,你可能不太清楚情況。想弄到鋼鐵,可不是尋常的困難。」
「鋼鐵這玩意兒,鬼子們盯得異常的緊!現在津海市面上,連鐵料都全被劃成了『軍用物資』,管得比食鹽、西藥還嚴!」
「就連在城裡的鐵匠鋪,想打個菜刀、買個鐵鍬都得登記,指望從這種渠道籌集?門兒都沒有!更不要說長期、穩定供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