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溫潤的柔光重新落回兩人身上,靜謐的空氣瞬間恢復常溫。
舞月依舊微微垂著眼帘,長睫輕顫,靜靜佇立原地。
剛剛脫離痛苦的大腦,還處在一片空白遲鈍的狀態,思緒遲緩凝滯,空空蕩蕩,一時無法回過神來。
可這份茫然僅僅維持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如同開閘泄洪一般,所有被毒素壓制、被混亂覆蓋的記憶,瞬間瘋狂湧入腦海!
山谷埋伏!粉色迷霧!
赫雲天扭曲陰狠的笑聲、惡毒偏執的言語、步步緊逼的殺機!
自己元能被封、身軀酸軟、神志失守、無力反抗的絕境畫面!
再到後續憑空挪移、陌生聖殿甦醒、陸淵突然現身、前後雙向貼身渡氣施救的所有畫面!
一幕一幕,清晰無比、分毫畢現,狠狠烙印在她的腦海之中!
零碎的記憶片段快速拼接、整合、歸位。
所有前因後果、所有兇險遭遇、所有親密接觸的細節,盡數徹底回籠。
所有毒素徹底散盡,體內燥熱灼燒的痛楚蕩然無存,經脈通透舒暢,神魂澄澈安寧。
可回籠的完整記憶,卻如同滾燙的暖流,瞬間席捲舞月的四肢百骸,讓她整個人深陷無盡的羞赧與侷促之中。
剛才粉霧侵身、神志迷離、失態輕顫的畫面,一幕幕清晰倒映在腦海。
還有後續陸淵為救她性命,被迫打破分寸、前後雙向貼身渡氣的所有細節,盡數歷歷在目。
濃烈的羞澀瞬間衝上心頭,染紅她的肌膚,打亂她的心跳。
舞月長睫慌亂顫動,心底羞怯翻湧,下意識想要低下頭、避開眼前近距離相對的視線,遮掩自己滿面緋紅的窘迫。
可就在她垂眸的剎那,視線無意墜落,落在兩人貼近的方寸之間。
角度低垂,視野清晰,她透過寬鬆衣料的縫隙,瞥見了陸淵衣物之下,大腿之間悄然浮現的微微凸起。
只是匆匆一瞥,舞月整個人瞬間怔住。
澄澈的瞳孔微微收縮,呼吸驟然一頓,心底猛地一顫,口中下意識呢喃出聲,語氣帶著幾分錯愕與慌亂:「師弟,他……」
短短的幾個字卡在唇邊,再也說不下去。
一股從未有過的燥熱,再次從心底緩緩升起,悄然漫上臉頰。
她眸光慌亂躲閃,不敢再細看,可那一幕畫面,已經深深烙印在眼底。
短暫的錯愕過後,紛亂的心緒快速翻湧,她默默在心底自我平復、自我開導。
方才全程貼身相依,氣息徹底交融,肌膚近距離相貼。
自己身中迷亂毒霧,身軀本能外放柔弱媚態,神志迷離間失態輕顫、細碎嚶嚀不斷。
兩人朝夕同門,她身為師姐,容貌身姿本就出眾。
這般極致曖昧的貼身場景,若是陸淵心如止水、毫無波瀾,那才是反常至極。
血氣方剛的少年,在這樣的處境之下生出反應,本就是人之常情。
實際上也確實如此。
陸淵也是正常男人,已經有大半年時間沒有釋放過欲望了,會出現這種情況再正常不過。
想通這一層,舞月心底的錯愕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發濃郁的羞怯與柔軟。
她指尖輕抬,帶著幾分慌亂與拘謹,想要抬手將半褪滑落的戰衣重新拉攏、規整覆好,遮住裸露的肌膚,遮掩方才失態的狼狽。
指尖剛觸到冰涼的衣料,正要輕輕提拉收攏。
耳邊忽然傳來一道極輕、極沉的呼吸聲。
不是方才平穩溫和的氣息,而是一絲壓抑許久、略顯厚重的沉重喘息。
舞月的動作驟然僵在半空。
她微微抬眸,餘光小心翼翼看向身前近在咫尺的少年。
方才始終沉靜自若、神色淡然的陸淵,此刻漆黑的眼底悄然泛起一層淡淡的猩紅。
眼眸深處不再是全然的清澈冷靜,裹挾著一絲極力克制的躁動與隱忍,眼底的克制與掙扎清晰可見。
他依舊站姿挺拔,神色儘量維持平穩,可紊亂沉重的呼吸,早已出賣了他此刻隱忍的心境。
就是這一眼,無數塵封的細碎記憶,不受控制地瘋狂湧入舞月的腦海。
她驟然想起,很早之前在空間基地自己的住所之內,獨處休憩之時,腦海中無端浮現出陸淵的身影,滋生出無數紛亂旖旎的聯想,甚至一度沉溺空想,心緒浮動。
那時候的自己,尚且只是暗自遐想,懵懂心動,從未敢真的奢求什麼。
可反觀今日面前的陸淵。
他從始至終心存分寸、恪守禮數。
面對逾越界限的施救方式,他百般猶豫、萬般掙扎,處處顧慮男女之別,時時顧及同門情誼,從沒有半分想要趁機冒犯、藉機占便宜的念頭。
若非自己性命垂危、毒勢暴走、別無他法,他絕對不會選擇這般親密的施救方式。
明明滿心顧忌,明明極為為難,明明步步克制。
可最終,他還是拋開世俗規矩、拋開個人顧忌,咬牙選擇用最逾越的方式,救下瀕臨絕境、即將被毀的自己。
一念至此,舞月的心臟驟然狠狠一縮。
酸澀、溫熱、感動、羞怯,無數複雜的情緒交織纏繞,填滿她的胸腔。
她清晰看清了所有前因後果。
他不是輕薄,而是隱忍。
不是肆意妄為,而是捨己救人。
是萬般無奈之下,只為護她周全,甘願背負冒犯之名,打破所有分寸底線。
對比自己曾經無端旖旎的空想,再看陸淵今日始終堅守本心、克制自律的模樣。
巨大的反差,讓舞月心底的悸動愈發濃烈。
她看著眼前眼底泛紅、呼吸沉重、極力隱忍的少年,看著他依舊挺拔克制的身姿。
心底飄浮不定的心緒,在這一刻徹底落地、徹底明確。
一絲無比鄭重、無比堅定的念頭,緩緩在她心底滋生、成型、紮根。
她悄然下定了一個足以改變自己往後餘生的重大決定。
過往懵懂的心動、細碎的好感,再也不是虛無縹緲的空想。
陸淵是一個品行端正、心性沉穩的男生。
若是放在諸天無數年輕異能者之中,這般自律溫柔、心懷分寸、重情重義的少年,也是極為難得的存在。
他穩重可靠,心思細膩,待人真誠,無論作為同門師弟,還是作為相伴前行的伴侶,都是無可挑剔的人選。
今日若非陸淵不顧一切打破禮數束縛,強行以雙向寒冰渡氣淨化毒根,自己大概率早已被粉色迷霧徹底侵蝕神魂。
輕則修為受害、道基破損。
重則神志盡失、任由赫雲天肆意擺布,落得悽慘絕望的結局。
是陸淵的果斷、隱忍與付出,替她擋下了一場毀去一生的劫難。
念頭層層遞進,在心底緩緩鋪展開來。
舞月眸光柔軟,臉頰緋紅未褪,心底的想法愈發堅定。
陸淵拼盡顧忌、放下身段、冒犯禮數救了自己一命。
這份恩情厚重至極,絕非一句簡單道謝便能輕易抵消。
他為自己做到這般地步,自己也理應放下所有矜持,好好報答他。
思緒落定,她已然悄悄做好了決意。
只是下一瞬,她餘光輕輕一瞥,視線不經意掃過身後靜靜佇立的身影。
蓮就站在不遠處的殿邊,身姿優雅靜立,琉璃色的眼眸淡淡落在此處,安靜地看著兩人之間發生的一切。
明明對方沒有任何動作,沒有任何言語,可那道平靜的視線,卻讓舞月剛剛鼓起的所有勇氣,瞬間消散大半。
脖頸微微一僵,心頭猛地湧上濃烈的羞怯與不好意思。
她唇瓣輕輕抿起,指尖微微蜷縮,心底泛起滿滿的侷促與羞赧。
這般私密曖昧、極為親昵的報答方式,本是兩人之間隱秘的情愫與溫存。
但凡這般親密之事,又有誰願意被旁人當場注視、靜靜旁觀?
哪怕對方並無惡意,哪怕對方身份超然,依舊讓她無法放開身心。
她素來清冷自持、臉面羞怯,從未與人有過這般逾越尺度的親密交集。
若是此刻只有她與陸淵兩人獨處大殿,她定然能夠放下所有顧慮,遵從本心,坦然做出自己想要的報答。
可眼下多了一個旁觀者,所有大膽的念頭都被死死卡住,不敢付諸行動。
羞澀、靦腆、拘謹、遲疑,層層情緒纏繞心頭,讓她進退兩難。
……
舞月強壓心底翻湧的悸動與羞怯,目光躲閃、心神拘謹,暗自顧慮著身後蓮的存在。
她本以為這層尷尬的旁觀局面還要持續許久,只能默默壓抑心底剛剛下定的決斷。
可她細微的神色變化、躲閃的眼神、緊繃的肩線、遲疑的呼吸,盡數落入蓮的眼底。
蓮活數萬載,閱盡諸天人心,洞察世間百態,心思剔透如同明鏡。
她幾乎在瞬間就看穿了舞月心底所有暗藏的小心思。
知曉少女麵皮薄、羞於當眾流露情愫,知曉她心中藏著報恩之意,卻礙於旁人在場不敢動作。
蓮精緻的唇角微微揚起一抹通透溫柔的淺笑,笑意澄澈又帶著幾分瞭然的戲謔。
她沒有出聲點破兩人之間微妙的氛圍,也沒有刻意停留打趣,姿態從容優雅。
纖細白皙的手腕輕輕抬起,對著兩人隨意揮了揮手,動作灑脫又識趣,暗含成全之意。
下一秒,她的虛幻身姿微微一晃,周身流光輕輕一卷,空間紋路轉瞬交織閃爍。
沒有多餘聲響。
蓮的身影便如同雲煙消散,徹底退出了這座大殿,將整片靜謐空間,完完整整留給了氣氛微妙的二人。
嗡——
輕微的空間震顫緩緩消散。
方才還存有第三人氣息的恢弘殿堂,瞬間陷入徹底的寂靜。
偌大的玉色殿宇空曠遼遠,穹頂細碎星光緩緩浮沉,柔光溫柔灑落,籠罩著殿中相對而立的兩道身影。
四下無人,再無半分旁觀者的拘束與尷尬。
壓抑的氛圍驟然鬆弛,可隨之而來的,是愈發濃稠、愈發纏綿、幾乎凝滯在空氣里的曖昧氣息。
一絲絲溫熱的氣流在兩人之間緩緩流轉,交織纏繞,剪不斷、化不開。
方才貼身施救殘留的體溫、交融的氣息、悸動的餘韻,盡數沉澱在這片安靜的空間裡。
氣氛悄然變得綿軟又滾燙,靜謐得能清晰聽見彼此錯落起伏的心跳聲與呼吸聲。
陸淵靜靜佇立原地,眼底淡淡的猩紅尚未徹底褪去,呼吸依舊帶著一絲刻意壓制的沉重。
他看著身前近在咫尺、面容緋紅、眉眼羞怯卻格外動人的少女,心神微凝。
而舞月,在旁人徹底離去的瞬間,緊繃許久的身子終於悄悄鬆弛下來。
壓在心頭的拘謹與羞澀散去大半,所有被壓抑的念頭、所有方才下定的決心,盡數重新湧上心頭。
她輕輕抬起低垂的眼眸,長長的睫毛微微掀起,澄澈明亮的目光穩穩落在陸淵的臉上。
褪去了羞怯躲閃,褪去了局促不安,此刻她的眼神乾淨、真摯,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與鄭重。
清冷的眉眼舒展開來,泛紅的臉頰依舊帶著未散的羞意,卻再也沒有半分退縮之意。
她微微挺直單薄的肩背,神色肅穆而溫柔,對著眼前救她於絕境的師弟,一字一句,清晰鄭重地開口:
「你的品性、你的隱忍、你的溫柔,我盡數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我知道你方才全程克制本心,從未有過半分輕薄雜念,一切所為,皆是為了護我周全。」
「你為我打破規矩、甘願為難、背負非議,這份恩情,我無以為報。」
「如今四下無人,我也不想再故作矜持、刻意逃避。今日,我願放下所有師姐的身份、所有世俗的分寸,好好報答於你。」
「你救我一命,往後餘生,我心甘情願,隨你心意。」
溫柔真摯的嗓音,不帶半分虛浮,裹挾著滿腔的誠意與決意,直直落進陸淵的心底。
陸淵身軀微僵,漆黑的眼眸驟然凝住。
他靜靜望著眼前眉眼認真、臉頰緋紅、眼神澄澈坦蕩的舞月,心底掀起層層波瀾。
心底千言萬語正要翻湧而出,準備開口回應這份沉甸甸的真心。
可就在他嘴唇微微抬起、正要出聲的瞬間——
已然下定所有決心的舞月,根本沒有給他開口遲疑、或是委婉推脫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