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刺殺(加更一章)
就在五城百姓為雪鹽狂歡之際,深宅大院中的氣氛卻降至冰點。
五座大城中大唐鹽業分號開業的消息陸續送達,依舊是與長安城大唐鹽業開業的價格一致。
三十文一斗!
這個價格,相較於他們轉賣的一百文一斗,已經是極低的價格。
而後續後續竟還要在兩月內降至十文。
一樣的策略。
就是要將他們五姓七望的鹽業徹底的摧毀,讓他們手中的鹽全都爛在手中。
轉運的雪鹽還好說,他們買來也就十文錢一斗,加上運輸費,賣個二十五文,快速傾銷掉,尚有微利。
但他們自家鹽場產出的粗鹽,成本遠高於此,在雪鹽的衝擊下,註定血本無歸。
更致命的是,製作雪鹽的工藝與技術他們一時半會竟拿不到。
長安城外的雪鹽工坊被李世民安排的禁軍團團把守住,根本靠近不了分毫。
而供應給洛陽等地的鹽從何處來,他們居然此前毫無消息。
即便過幾日有消息傳來,知曉了製鹽之地,以張尚此子的性格,雪鹽的關鍵製作技術,必定同樣嚴格把守,很難拿到。
拿不到製作雪鹽的技術,就沒有翻盤的希望。
至於和談。
此前借魏徵的關係談過一次。
可張尚的態度已然明確,他要徹底瓦解世家門閥的根基,讓世家放棄現如今擁有一切。
此路,顯然不通。
廳中炭火迸射出火星,劈啪作響。
「既然和談無望,技術難取——」崔繼伯的聲音乾澀沙啞,眼眸陰沉,「那麼,就只剩下最後一條路了。」
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殺意:「張尚——必須死!」
「他死了,石炭司、大唐鹽業這些新興事物才會陷入混亂,我等才有喘息之機,甚至——渾水摸魚,得到其技藝,從而反敗為勝。」
鄭元壽重重一拳砸在案上,低吼道:「早該如此!此子不除,我等永無寧日。我即刻安排最可靠的死士,務必做到萬無一失。」
「且慢!」盧遠道急忙出聲阻止,「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張尚如今聖眷正濃,又深得程咬金等武將擁護,一旦刺殺失敗,或是留下蛛絲馬跡,我等必將陷入被動。」
「遠道兄!」鄭元壽猛地打斷他,語氣尖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上次在石炭司內部動手的大好時機,便是你瞻前顧後,說什麼風險太大,怕打草驚蛇。」
「結果如何?」
「坐視張尚將蜂窩煤做得風生水起,如今更是要將我等鹽利連根拔除,若當時聽了我的,讓崔泰、王尹稍作拖延,或許局面還未至於此等絕境。」
他逼視著盧遠道,聲音愈發冷厲:「如今鹽業已是生死存亡之際,你還要阻撓嗎?莫非真要等到張尚將你我各家百年基業蠶食殆盡,等到族人乞食街頭,你才肯行這雷霆手段?」
盧遠道被這番連珠炮似的質問噎得面色漲紅,尤其是鄭元壽提起上次之事,更讓他一時語塞。
當時的謹慎,在如今看來,確實像是錯失了良機,在眾人冰冷的目光注視下,他最終頹然嘆了口氣,不再言語。
李德明與王敬之則默不出聲。
沉默,在此刻即是贊同。
崔繼伯見再無人反對,最終拍板:「既如此,便定下了,元壽兄,此事由你鄭家主導,德明兄、敬之兄從旁協助,務必周密。」
「遠道兄——」他看了一眼沉默的盧遠道,「此事需絕對保密,不得走漏半點風聲。」
盧遠道雖依舊認為刺殺張尚並非萬全之策,風險極大,但眼見大勢已去,眾人殺心已定,他深知再多言也無益,反而可能被孤立。
五姓七望,終究同氣連枝,互相或有競爭,但這種時候,一直都站在同一條線上。
長安的雪終是停了。
連著三日放晴,長安城的空氣清冷而乾淨。
張尚的假期也結束了。
他估摸著時間,想來此時五姓七望已經得到了消息,自己再宅在家中,反倒讓他們沒有出手的機會。
他終於不再整日窩在府中烤火看書,開始像往常一樣,乘坐馬車往返於府邸與石炭司衙署之間,偶爾也會去西市的大唐鹽業總號或是正在籌備最後開業事宜的大唐酒業店鋪看看,過問一下進度。
這番看似恢復正常的外出走動,落在某些暗中窺探的眼中,卻成了絕佳的機會。
「崇之,走走走。」
又是一個休沐日,張尚被程處默、尉遲寶琳幾人連拉帶拽地請出了門,說是要去長安城外踏雪賞梅,順便試試新獵的弓。
張尚本不欲在此時節出城,但轉念一想,城外或許比城內更容易製造意外,便半推半就地答應了。
一行人騎馬出了長安城,踏著未化的積雪,向著南郊的梅林行去。
程處默、尉遲寶琳等武將子弟興致高昂,縱馬馳騁,笑語喧譁。
張尚則坐在馬車上,慢悠悠的跟在後面,欣賞沿途風景。
沒有工業氣息的古代,空氣清冽甘甜,遠山覆雪如畫,道旁枯枝掛晶瑩冰凌,在冬日暖陽下折射出細碎光芒。
這般純淨自然的景致,是後世難以尋覓的。
張尚靠在車廂壁上,微眯著眼,享受著這份難得的雅致。
或許,這就是自己在這個時代最後的時光呢!
馬車緩緩前行,駛入一段略顯狹窄的林間小道。
兩側梅樹漸密,枝頭綴著含苞待放的紅梅與已然盛放的白梅,暗香浮動。
程處默等人的身影在前方若隱若現,笑鬧聲隨風傳來。
就在這靜謐雅致之時,異變陡生!
干數支弩箭毫無徵兆地從梅林深處疾射而出,帶著悽厲的破空聲,自標直指張尚所在的馬車。
箭簇寒光閃爍,瞬間撕裂了午後的寧靜。
「有刺客!」駕車的護衛反應極快,厲聲高呼,同時猛拉韁繩試圖規避。
但弩箭來得太快太急,只聽鐺鐺幾聲不似穿過木板的異響,便已釘入了車廂壁。
「來了!」
張尚心頭猛地一跳。
視線之中,一支弩箭竟穿透車廂壁,攜著刺骨殺意,在他瞳孔中極速放大,驟然逼至他眼前寸許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