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三千貫？」王元良冷笑一聲，「你們以為其他幾家會老老實實報三千貫之上？」
他環視眾族老，沉聲道：「以我對這些人的了解，孫家的報價應當在兩千八百貫上下，李家估摸著會直接以成本價報上去！」
「什麼？」眾族老大驚失色，「這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白忙活？」王元良目光銳利，「不白忙活。」
「這只是絳州境內的水泥路，別忘了絳州在大唐不過是區區一個中州，今日他李家不賺錢接下工程，就會在刺史那裡留下好印象。」
「一旦日後其他州府乃至朝廷效仿絳州鋪設水泥路，他們有絳州的鋪設經驗，再有刺史的關係，便可以直接接取其他州府的工程。」
「這是未來。」
他站起身，在廳中踱步：「我決定，報價兩千六百貫！」
「聞喜縣是絳州商業最是繁華的縣，新聞路也是絳州最長的馬路工程，只有拿下這條路，我們才能在刺史那裡留下好印象。」
「可這足足虧了一百貫啊！」一位族老痛心疾首。
「一百貫買個未來，值！」王元良斬釘截鐵，「況且你們別忘了，水泥廠還在擴建，等產量上來，成本自然會降。我們先把這條路修好，讓張刺史看到王家的誠意和能力。」
就在王家做出這個艱難決定的同時，其餘士族府內同樣也在商討相關事宜。
顯然，誰都不想放棄這個機會。
到了未時。
刺史府再次張貼新的公示。
這一次，公示就巳時的公示進行補充，宣布將新絳縣與其餘四縣的官道交由私人施工，官府只負責監督工程質量與做工百姓的待遇問題。
同時，公示詳細列出了四條水泥馬路的承包細則。
包括具體是哪幾條線路，每條線路的長度及其鋪設難度。
例如聞喜縣多山，新聞路不僅會是最長的線路，也是鋪設最困難的線路，運送原材料都要困難許多。
此外，公示規定每家只能承包一條線路。
除這些，公示還明確承辦方還需提交詳細的施工方案、工期計劃、做工百姓待遇保障措施。
還有一點，中標者需繳納五百貫保證金，工程驗收合格後返還。
消息一出，頓時引起一片譁然。
工程還能承包出去？
這種操作，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一時間，絳州文人士子齊聚茶樓酒肆，熱議這前所未有的工程承包之策。
「妙啊！張刺史此舉可謂一舉三得！」
「官府不必耗費大量人力，卻能坐享其成；那些承辦方雖需投入錢財，卻可在工程結束後得利；而百姓既能得便利之路，又能獲得修路工錢，實乃三方得益！
「可我擔心，若承包者為求利潤偷工減料，豈不害了百姓？」
「此言差矣。公示中明確要求繳納五百貫保證金，若驗收不合格分文不退。試問哪家敢為區區小利冒此風險？況且張刺史派專人監督，施工方案需詳細呈報，工匠待遇亦有規定，可謂思慮周全。」
另一位老儒生捻須沉吟：「老夫更欣賞每家限承包一條」之策。如此既可防大承辦方壟斷，又能讓中小承辦方分得利益，更能促各家競相把工程做得盡善盡美，以圖後續合作。」
承包的好處一覽無餘，雖也有諸多弊端，例如有人還分析一旦施工方與承辦方串通，聯合欺瞞官府此類。
但這些問題，縱使你官府自己施工，也會出現。
總而言之，承包制利大於弊。
而那些士族聽得公示消息，紛紛一副盡在掌控中的模樣。
不過招標日期被定在州試之後，因此士族們即便心急如焚，卻也不得不耐著性子等待州試結束。
時間一日一日過去，終於到了州試之日。
這一日風和日麗，來自各縣的士子齊聚一堂，寒窗苦讀多年的才俊們終於迎來了檢驗學識的時刻。
這些人中，有士族子弟，亦有寒門學子。
謝正站在州學大門外，深吸一口氣。
不久前，他還是個為母親醫藥費發愁的窮書生，更不知前路在何方，如今卻能站在這裡與其他士族學子公平競爭進京科舉的名額。
這一切，都要感謝那位改變了他命運的刺史。
「謝兄！」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謝正回頭，見是同窗好友李文彥。
這位李家的庶子向來與他交好，在州學中也常為他仗義執言。
「李兄。」謝正拱手還禮。
李文彥笑著說道：「聽說今日考題由張刺史親自擬定，怕是要考實務。那些只知死讀經書的，今日可要吃苦頭了。」
謝正點點頭，正要說話，卻見幾個衣著華貴的士族子弟簇擁而來。
為首的正是王元良之子王珩。
他斜睨了謝正一眼，冷笑道：「這不是賣字畫的謝公子嗎？怎麼，今日也來湊熱鬧？」
周圍響起一陣鬨笑。
李文彥正要反駁，卻被謝正拉住。
「王公子說笑了。」謝正不卑不亢，「正雖貧寒，卻也知考場之上，論的是經世之才，非朱紫之貴。王公子簪纓世胄，當明此理才是。」
這話說得不軟不硬，讓王珩一時語塞。
就在這時，鐘聲響起，考場大門內，一名胥吏走出，高聲喊道：「學子入場。」
眾學子聞言，立即肅整衣冠，按序入場。
謝正與李文彥相視一笑，隨著人流走進州學大門。經過王珩身邊時，謝正目不斜視，步履從容。
考場內早已布置妥當，數十張考案整齊排列，每張案上都備好了筆墨紙硯。學政官員肅立四周，氣氛莊重。
待所有學子就座後，張尚在陳子明等人的陪同下步入考場。
他環視全場，朗聲道：「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
「今日州試，在此的諸位，不論出身寒門還是士族，都是絳州的英才，本官只盼諸位能盡展所學，不負寒窗苦讀。」
「也望諸位謹記：科舉取士，為的是為國選材，為的是天下黎民。望爾等秉筆直書，暢所欲言，勿負平生志。」
「謹遵刺史教誨。」
眾學子齊聲應道。
謝正不覺間捏緊拳頭，目光炯炯，口中反覆喃喃：「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大丈夫當如是。
張尚微微頷首，示意一旁的陳子明可以開始了。
陳子明上前一步，展開手中的考卷，朗聲宣讀考題：「今日州試，策論題為——《論錢財流通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