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全聚德
丁世聲聽到楊帆的名字,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真誠熱切。
他繞過寬大的辦公桌,大步上前,雙手緊緊握住楊帆的手,用力搖了搖,聲音里難掩喜悅:「哎呀!楊帆師弟久聞大名,如雷貫耳啊!今天可算是把你盼來了!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上下打量著楊帆,對於楊帆的著裝和氣質也是暗暗點頭。
兩人寒暄落座。
丁世聲迫不及待地從辦公桌抽屜深處拿出一個扁平的錫罐,小心翼翼地打開蓋子,一股獨特的岩骨花香瞬間在小小的辦公室里瀰漫開來。
「正宗武夷山母樹大紅袍!從我們團長那兒軟磨硬泡才摳來二兩,我自己都捨不得多喝!」
他動作輕柔地捏出一些暗褐油潤的茶葉,放入兩個白瓷杯,提起暖水瓶注入沸水,橙黃透亮的茶湯氤氳著熱氣,「今兒師弟你來了,必須嘗嘗我的珍藏!」
茶葉在沸水中舒展沉浮,散發出馥郁高揚的香氣。
楊帆看丁世聲毫不做作,語出真誠,感受到這位師兄身上那種藝術工作者特有的爽朗與隨和,心中那點初次見面的拘謹也悄然散去。
他端起茶杯,輕嗅茶香,淺啜一口,醇厚回甘的滋味在舌尖化開,贊道:「好茶!岩韻十足,師兄破費了。」
「破費什麼!好東西要跟懂的人分享才值!」丁世聲擺擺手,自己也端起茶杯。
他喝了兩口,跟著放下杯子,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個裝訂整齊的劇本,推到楊帆面前:「師弟,自己人我就不和你多客套啦。這是我們團里新出爐的本子《市井煙雲》,編劇是團里的老前輩蔣宏昌老師和羅佳慧老師。
知道你筆力非凡,又頂著人民文學大作家」的光環,師兄我厚著臉皮,請你這位大作家不吝賜教,給指點指點迷津?」
楊帆連忙放下茶杯,雙手接過劇本,謙遜地笑道:「師兄這可真是折煞我了!我算什麼大作家?話劇這塊兒,我還是個實打實的新丁,純粹是門外漢湊熱鬧。」
「新丁?」丁世聲眉毛一挑,顯然不信,「你可別太謙虛!你那《過年》的本子,我可專門跑去中戲排練場看了好幾場!
那筆觸,老辣得不像話!人物刻畫入木三分,生活細節信手拈來,矛盾衝突層層遞進,煙火氣和時代感撲面而來。
這種功力,多少在圈裡混了十幾二十年的老編劇都未必有!你就別藏著掖著了,趕緊給我看看!」
楊帆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再推辭:「那————我就斗膽拜讀一下兩位老師的大作,學習學習。」
他收斂心神,翻開劇本,逐字逐句認真閱讀起來。
辦公室里只剩下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和茶杯偶爾放下的輕響。
丁世聲也不打擾,端起茶杯慢慢啜飲,目光卻時不時落在楊帆專注的側臉。
大約半個小時後,楊帆合上劇本,輕輕吁了口氣。
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喝了一口,斟酌著用詞說:「師兄,兩位老師的功底確實深厚,劇本結構完整,人物也立得住。
尤其是對老北京胡同生活的描摹,細節很生動,煙火氣十足。不過————」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丁世聲,語氣坦誠而委婉,「我覺得在戲劇衝突的內核和人物命運的深度挖掘上,似乎還有提升的空間。
比如主角的幾次重大抉擇,推動力稍顯薄弱,更像是被劇情推著走,缺乏更強烈、更內在的驅動力。
還有,時代大潮對個體小人物命運的推動和撕裂感,可以表現得更深刻、更有衝擊力一些————」
楊帆結合劇本的具體情節和人物,娓娓道來。
他既肯定了劇本的優點,又精準地點出了幾處關鍵性的薄弱環節,提出的修改方向,既有建設性,又不失對前輩的尊重。
丁世聲聽得極其認真,眼神越來越亮。
他時而點頭,時而蹙眉思考,隨著楊帆的講述,不斷拋出自己對這個劇本的理解和疑問。
「主角面對家族產業危機時的猶豫,是否可以用他少年時目睹父親破產跳樓的陰影來強化?」
「這個鄰居的角色,他的轉變是否太過突兀?是否可以在前期就埋下他因嫉妒而扭曲的伏筆?」
「結尾的妥協處理,是否削弱了悲劇的力量?能不能讓主角在看似妥協的表象下,埋下一顆反抗的種子?」
兩人就在這間充滿茶香的辦公室里,圍繞著《市井煙雲》的劇本展開了熱烈的討論。
到了最後,丁世聲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看著楊帆的眼神充滿了嘆服:「師弟啊師弟!你這雙眼睛,真是毒啊。一針見血,說的全在點子上!句句都戳在劇本的關節眼兒上!
不行,改天我得把蔣老師和羅老師請來,讓他們親耳聽聽你這番高見,絕對能讓他們醍醐灌頂!」他興奮地搓著手。
楊帆連忙擺手:「師兄言重了!這只是我個人的一點淺見,一家之言,未必都對。兩位老師經驗豐富,肯定有他們更成熟的考量。」
「什麼淺見!這就是真知灼見!」丁世聲顯然不認同楊帆的謙虛,他拿起劇本,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擊著,臉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不過————直接讓你拿回去修改,確實對蔣老和羅老師不太尊重————哎,可惜了。」他有些遺憾地搖搖頭。
楊帆也認同地點點頭:「師兄考慮得周全。劇本創作是心血,尊重原創者很重要。」
丁世聲放下劇本,身體微微前傾,眼神熱切地看向楊帆:「師弟,既然這樣————那師兄就厚著臉皮直接開口了!你看————能不能幫幫師兄?也給咱們燕京話劇團,專門攢一個本子?」
他怕楊帆拒絕,連忙補充,「我知道你才華橫溢,不缺這點編劇費。但師兄保證,一定給你爭取團里最高的稿酬標準,絕不虧待你!」
楊帆看著丁世聲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渴求和真誠,略作沉吟,便爽朗一笑:「師兄把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我要是再推辭,那也太惺惺作態了!行!這個忙,我幫了!」
「太好了!」丁世聲聞言,激動的一拍桌子,「雖然咱哥倆兒第一次接觸,我就能感覺到師弟不會讓我失望!」
楊帆笑著提醒:「不過師兄,你可別學燕京電視台那幫人。年前天天派馮小崗同志到我們學院堵我,催《渴望》劇本,催得我見著他那輛破自行車就條件反射想繞道走,簡直頭大如斗!」
他說著話,還故意做了個無奈扶額的動作。
丁世聲被逗得哈哈大笑,連連保證:「放心放心!師兄是文化人,懂得什麼是知情識趣。保證不催,你慢慢醞釀,好好構思。咱師兄弟倆聯手,也弄出個《雷雨》、《茶館》
那樣的傳世經典來!」
「師兄你這目標定得也太高了!」楊帆連連擺手,失笑道,「我這小肩膀可扛不動那麼大的招牌!能先寫個讓師兄你點頭的本子,我就心滿意足了。」
兩人正說笑著,窗外走廊里隱約傳來同事下班離去的腳步聲和說笑聲。
丁世聲抬腕看了看手錶,時針已經指向五點半。
「喲!都這個點了!」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師弟,咱找個地方,邊吃邊聊!今天必須好好慶祝一下!」
楊帆也起身,不過卻推辭道:「師兄,真不用麻煩。這兒離我們學院不遠,我坐公交車很快就能到家。」
「跟我還客氣什麼!」丁世聲不由分說地攬住楊帆的肩膀,一邊往外走一邊說,「正好我家那個小祖宗這兩天吵著要吃烤鴨,嗓子都快嚎啞了!
這兒離前門全聚德就幾步路,咱就去那兒!環境好,味道正!咱哥倆還能接著聊聊劇本的事兒,一舉兩得!」
他提到正事,楊帆也不好再推辭,只得應下。
丁世聲要回家帶孩子一起,楊帆就先出了話劇團大門,在門口梧桐樹下等著。
冬日的傍晚,寒風料峭。
不過十多分鐘,就見丁世聲從旁邊家屬院的方向快步走來,身邊跟著一位穿著米白色呢子大衣、氣質溫婉秀麗的年輕女子,女子手裡還牽著一個約莫五六歲,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
「楊帆,這是我愛人耿雪麗,在燕京鐵路局工作。這是我閨女,小名蒙蒙。」
丁世聲笑著介紹,又對妻女說,「雪麗,這就是我跟你們常提起的楊帆師弟!大才子」
耿雪麗眼睛一亮,落落大方地伸出手:「楊帆同志,久仰大名!你的歌我可喜歡了!
特別是那首《信天游》,讓人心裡頭又開闊又帶勁兒!我是陝西長安人,聽得特別有感覺!」
小女孩蒙蒙也仰著小臉,好奇地打量著楊帆,奶聲奶氣地說:「叔叔好!你的歌,媽媽常放!」
楊帆笑著和耿雪麗握手:「嫂子好!蒙蒙真可愛!謝謝嫂子喜歡,長安可是好地方,十三朝古都!」他輕輕摸了摸蒙蒙的頭。
四人說說笑笑,坐上公交車。
幾站路後,便來到了聞名遐邇的前門全聚德烤鴨店。
古色古香的店堂里人聲鼎沸,大堂內飄散濃郁的烤鴨香氣,還有各種菜餚的味道。
這會兒正是飯點兒,樓下大堂早已座無虛席,跑堂的夥計托著油光鋥亮的烤鴨穿梭其間,吆喝聲此起彼伏。四人被引到二樓靠窗的一個位置坐下,窗外是華燈初上的前門大街夜景。
點了烤鴨、火燎鴨心、芥末鴨掌、鴨架湯和幾個清爽小菜。
丁世聲又要了一瓶劍南春,給楊帆和自己滿上。
金黃油亮的烤鴨被片鴨師傅推著小車現場片好,薄如紙片的鴨肉整齊碼放在潔白的骨瓷盤中,散發著誘人的焦香。
裹上甜麵醬、蔥絲、黃瓜條,捲入薄而韌的荷葉餅中,一口下去,鴨皮的酥脆、鴨肉的肥嫩、醬料的甜鹹和麵餅的麥香在口中交融,滋味無窮。
「嗯!還是這個味兒正!」丁世聲滿足地喟嘆一聲,抿了口酒,感慨道,「說起來,這全聚德是百年老字號不假。
可我小時候跟老爺子來過幾次,那會兒生意可真不怎麼樣,冷冷清清的。
誰能想到,改革開放這才幾年光景,就紅火成這樣了!天不黑就排長隊!」
楊帆咽下口中的鴨肉,點頭道:「國家在快速發展,老百姓兜里有了余錢,日子越過越好,像這樣有底蘊、有特色的老字號,自然會重新煥發生機。以後啊,這生意只會越來越好。」
「理兒是這麼個理兒,」丁世聲又卷了一個鴨餅,若有所思地說,「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總覺得這味道,好像————好像沒有小時候記憶里那麼驚艷了?少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魂兒」?」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丁世聲這句隨口感嘆,卻像一道閃電划過楊帆的腦海!
他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一個模糊的念頭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席間,丁世聲自然又提起了劇本的事。「師弟,剛才在團里聊得興起,還沒問你,對這新本子,心裡有沒有點譜了?想寫個什麼樣的故事?」
楊帆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不瞞師兄,自從你剛才提了這事,我心裡就一直在琢磨選題。來這兒之前,我其實模糊有個想法,想寫個音樂話劇,名字暫定《無刃之鏡》。
背景放在民國天津衛,融入碼頭文化和租界歷史,通過音樂劇的形式,探討權力、欲望和人性救贖的主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眼前金黃油亮的烤鴨,掃過喧囂鼎沸、充滿市井煙火氣的店堂,掃過窗外流光溢彩的古老街市,聲音里透著一種豁然開朗的意味:「但是,來到這裡,坐在這裡,聽著師兄你剛才那句話————」他看向丁世聲,「我突然有了更明晰、更強烈的衝動!我覺得,我要寫的,就是它!」
楊帆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仿佛敲定了某個重要的決定:「新劇本,名字就叫《天下第一樓》!」
「《天下第一樓》?」丁世聲眼睛一亮,這名字一聽就覺得大氣磅礴,引人遐思,快說說!」
楊帆深吸一口氣,仿佛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那個風雲激盪的年代,緩緩說道:「這劇,就取材於咱們京城老字號全聚德」的興衰史。講述清末民初的北平城裡,一家傳承百年的烤鴨老字號福聚德」,在時代巨變中如何掙扎求存的故事!」
他語速不快,卻條理清晰,將心中已然成型的藍圖徐徐展開:名噪京師的「福聚德」,創業於清同治年間。
傳至民國六年(1917年夏),老掌柜唐德源年邁多病,心力交瘁,只能退居內室養病。
偌大的店業,全仗著忠心耿耿的二櫃王子西,協助兩位少掌柜勉強支撐。
怎奈唐家兩位少爺,與這祖傳的鴨子買賣天生犯沖!
大少爺唐茂昌,是個十足的戲痴,整天泡在戲園子裡,玩票捧角兒,揮金如土。
二少爺唐茂盛,則痴迷於拳腳功夫,結交三教九流,一心嚮往江湖。哥倆的心思全然不在店鋪上,鬧得「福聚德」入不敷出,債台高築。
王子西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幾次三番向病榻上的老掌柜力薦他的換帖兄弟一精明強幹、胸懷大志的盧孟實來操持店業。
這一天,正是「福聚德」一年一度算大帳的日子。
辛苦了一年的夥計們,看著帳本上寥寥無幾的分紅,個個愁眉苦臉。
後廚掌灶的大師傅羅大頭,更是氣得當場摔了炒勺!
帳房先生苦著臉把帳本捧給老掌柜看,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兩位少爺吃喝玩樂的巨大虧空!
老掌柜唐德源看著這本觸目驚心的爛帳,急火攻心,一口鮮血噴出!
彌留之際,他死死抓住王子西的手,用盡最後力氣留下遺言:「快——快請盧孟實————」
盧孟實臨危受命,面對這風雨飄搖、如同壘卵的「福聚德」,他立下宏願,要干出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
他絞盡腦汁,大膽改革:整頓店規,開源節流,創新菜式,改善服務————
更憑藉非凡的商業手腕和人格魅力,在不長的時間裡,竟讓這三間搖搖欲墜的老屋,奇蹟般地翻蓋起了氣派的二層樓!
盧孟實能使「福聚德」起死回生、名震京華,除了他自身的雄才大略,還得益於幾位關鍵人物。
與他心意相通、暗中相助的青樓奇女子玉雛姑娘;
身懷絕技、烤鴨功夫獨步京城的倔強廚師羅大頭:
還有那八面玲瓏、長袖善舞,將達官顯貴、三教九流都伺候得妥妥帖帖的堂頭常貴。
行里人雖各有心思,矛盾暗涌,但盧孟實憑藉高超的馭人之術,加上常貴從中巧妙周
旋,化解了一次次明爭暗鬥,維持著店內的「內和外順」。
光陰荏苒,白駒過隙。
十年彈指一揮間,「福聚德」的牌匾在京城熠熠生輝,成了名副其實的「天下第一樓!
然而,盛名之下,危機四伏。
此時,唐家那兩位不成器的少爺,在流言蜚語的挑唆和別有用心者的慫恿下,眼紅於盧孟實手中的財權,開始向他發難!
大少爺唐茂昌仗著東家身份,硬要從柜上任意支取巨款去捧他的新角兒;二少爺唐茂盛則要把「福聚德」的頂樑柱堂頭常貴,強行帶往天津他新開的「福聚德」分號!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一輩子在人前卑躬屈膝、笑臉相迎的常貴,因長期勞累和心中鬱結,竟在一次為貴客端盤上菜時,猝然倒地,氣絕身亡。
緊接著,偵緝隊又突然闖入店中,在羅大頭的住處搜出了私藏的煙土,揚言要立刻將羅大頭綁走遊街示眾!
內憂外患,大廈將傾!
在此千鈞一髮之際,盧孟實挺身而出,以一人之力攬下所有責任,動用所有人脈,保
住了羅大頭,也暫時穩住了風雨飄搖的「福聚德」。
然而,經此一役,盧孟實徹底看清了人間冷暖,世態炎涼。
他心灰意冷,明白這「天下第一樓」終究是唐家的產業,自己嘔心瀝血,不過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事了拂衣去,他毅然決然離開了這耗盡他十年心血的「福聚德」,收拾行囊,子然一身,返回山東老家。
臨行前,他託付玉雛姑娘,留給唐家一副精心裝裱的硬木漆金對聯。
玉雛姑娘含淚,在眾人面前緩緩展開:
上聯:好一座危樓,誰是主人誰是客?
下聯:只三間老屋,時宜明月時宜風。
橫批:沒有不散的宴席楊帆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將「福聚德」的興衰榮辱、盧孟實的雄才大略與悲涼結局,描繪得跌宕起伏、盪氣迴腸。
丁世聲聽得完全入了神,手裡的酒杯舉在半空都忘了放下,眼神越來越亮,呼吸都不自覺地屏住了。
耿雪麗也放下了筷子,專注地看著楊帆,連小蒙蒙都似乎被這凝重的氣氛感染,安靜地靠在媽媽懷裡。
直到楊帆念完那副令人唏噓不已的對聯,丁世聲才猛地回過神來,激動得「啪」一聲把酒杯重重頓在桌上,杯中酒液都濺了出來!
「妙!絕妙!」他聲音都有些發顫,臉上因激動而泛紅,「《天下第一樓》!這名字起得大氣!這故事,這人物,還有這格局!你這————這簡直就是為話劇舞台量身定做的史詩啊!
我說師弟,你————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就這麼一會兒功夫————」
他迫不及待地追問起更多細節:盧孟實是如何說服固執的羅大頭?
玉雛姑娘如何在暗中相助?
常貴之死如何引爆矛盾?
那副對聯又蘊含了怎樣的人生況味?
楊帆一一解答,兩人越聊越深入,越聊越興奮。
丁世聲眼神熾熱:「師弟!抓緊!這個本子必須抓緊弄出來!
一個月————不!我聽說你是出了名的「快槍手」!半個月!半個月能不能————」
楊帆聽到「快槍手」這個詞,表情頓時有點哭笑不得:「師兄,這詞兒————聽著怎麼有點彆扭啊?」
丁世聲也意識到不妥,哈哈一笑:「口誤口誤!是才思敏捷!文思如泉湧!」
他隨即又苦著臉,「不過————半個月真不行?」
楊帆無奈地攤手:「真不是推脫。師兄,剛開年,我們音像製作部那邊計劃推新專輯,《渴望》電視劇那邊也是隨傳隨到。
而且————年前我還在蘇院長面前立了軍令狀,新專輯的銷量,必須超過《黃土高坡》,這樣一來,就得仔細打磨,用心弄好這事兒!」
「嗨!立什麼軍令狀嘛!」丁世聲懊惱地揮了下手,隨即眼珠一轉,「不行!我明天就回趟家,跟我媽好好說道說道!讓她老人家給你松鬆綁!」
「別!千萬別!」楊帆趕緊阻止,哭笑不得,「這還不止呢!我在王府井新盤了幾間鋪面,裝修圖紙剛出來,馬上要動工。
還得招西點師、服務員,更重要的是,得找個靠譜的會計!千頭萬緒,實在是分身乏術啊!」
丁世聲一聽這些實實在在的俗務,頓時蔫了。
他雖是知名導演,但對裝修招人管帳這些事也是一竅不通,幫不上忙,只能無奈地嘆
氣:「唉————這可真是————那————那你儘量抽時間?得空了就多寫兩筆?」
這時,一直安靜聽著的耿雪麗,不知想到了什麼,她放下給女兒擦嘴的紙巾,看向楊帆:「楊帆同志,你剛才說————要招會計?」
楊帆點頭:「是啊,嫂子。攤子鋪開了,財務這塊必須有個專業的人打理。」
「有什麼具體的要求嗎?比如學歷、經驗?」耿雪麗追問道。
楊帆對財務還算了解,便簡要地說出自己的標準:「最好是財會專業畢業,中專以上學歷,有實際工作經驗最好。
人一定要穩重、細心、責任心強,原則性強,能頂得住壓力。熟悉基本的帳目處理、
成本核算和稅務申報流程就行。
工資的話,」他略一沉吟,「不低於150,能力強的,200也完全沒問題。」
「200?!」耿雪麗微微吸了口氣,這在現今絕對是極高的工資了!
她沉吟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是這樣————楊帆同志,你要是不嫌棄,我倒是想給你推薦個人,不是別人,是我一個親表妹。
她前幾年財會中專畢業,分到了天津第三製藥廠財務科。
但她家是BJ的,丈夫孩子都在這邊,長期兩地分居實在不方便,照顧不了家裡。年前剛辦了停薪留職,正琢磨著在京城找個對口的工作呢!」
耿雪麗瞅瞅楊帆,接著說道:「這妹子人品絕對信得過!是我看著長大的,性子穩重,做事細緻,原則性也強,在藥廠幹了好幾年,業務能力沒問題!
就是因為是自己家裡人,知根知底,我才敢跟你開這個口。」
說完這話,她有些期待地看著楊帆。
楊帆一聽,覺得這簡直是瞌睡送枕頭。
熟人介紹確實是知根知底,省去了大海撈針的麻煩,又是急需的專業人才。
他當即爽快答應:「嫂子推薦的人,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行!沒問題!
既然是自己人,我這邊的生意雖然攤子多點,咖啡館、服裝廠、音像製作,進出帳目可能雜一些,但可以先給她配個助手,或者分區域管理。讓她先來聊聊!」
耿雪麗喜出望外:「那太好了!我明天一早就去她家!讓她直接去學院找你?」
「對!」楊帆點頭,「明天我一天都在學院音像研發製作部,她到了直接去辦公室找我就行。」
這意外的收穫,讓楊帆和耿雪麗都比較開心,飯桌上的氣氛更加融洽。
酒足飯飽,楊帆藉口去洗手間,提前下樓把帳結了。
四人吃飽喝足,心情愉悅地走出全聚德燈火輝煌的大門。
剛走到路邊,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道響亮的聲音:「嘿!楊帆小子!走那麼快做什麼?趕著投胎啊?」
楊帆腳步一頓,應聲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