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幼姜老薑
古墓派的席位之上。
沈清聽聞李姑娘口中那個一流」的字眼,心中微驚。
在她心中,這幾個小姑娘,是她看著長大的。
就算是現在,除了程丫頭,其他幾個都沒讓她省心過,日日就是吵架,打鬧。
怎麼就過了幾年,就成了那天下武林之中的一流人物了?
這也是因為,她自己並未深入練武,頂多只會一些強身健體的把式,並不知那幾個小姑娘的水平。
平日間,她要不就是在清點那峽谷之外的貨物,要不就是在照料那些小丫頭的生活起居。
加上也無其他江湖人上門與這幾個丫頭交手,她也一直了解的是自家圈子之內的事情。
除了丐幫,桃花島,加上略有耳聞的全真教,她便沒聽過什麼其他的江湖門派。
她便一直以為,桃花島的這幾個小姑娘,與其他江湖門派門下的弟子,也沒什麼不同o
豈料。
在李姑娘口中,那平日間與其他三個姑娘經常打鬧,且還輸多贏少的芙兒,竟然這麼有出息」了。
她此時有些恍然,喃喃道:「芙兒有這麼厲害?」
在她心中,那武林之中,是神秘的,其中,有許多高人。
而那幾個小姑娘,才是剛入武林的年紀吧?
之前郭芙在那台上輕易打贏那個年輕人,她也是想著,那年輕人學藝不精。
小龍女聞言,笑道:「沈姨,在菁菁她們面前,芙兒或許不厲害,但若是常人,與芙兒差別很大。」
沈清聽聞,有些恍惚,她並不知曉,這龍姑娘口中的常人」,是何種人。
她從一開始就以為,武林中人便比常人厲害太多。
就算是在她身旁,與她朝夕相處的傻姑,也比她心中的常人厲害好多。
在她第一次遇險之時,傻姑便讓她見識了一番。
自那時起,她便認為,武林人士,都是厲害人物。
李莫愁見沈夫人一副有些不敢相信的模樣,她開口道:「沈夫人,以菁菁她們現在的功力,在武林之中,已經鮮有對手。」
她行走江湖多年,與人交手無數,能闖出赤練仙子」這般響亮」的名號,自然是有一番自己對於對手的評判。
在她眼中,那些江湖之上的有名」之人,相比於台上的郭芙與另外三個小姑娘,只是平庸之人。
就算是她的弟子洪凌波,在習得了玉女心經」之後,也能在江湖之上闖下一番自己的名號,得一個洪女俠的名號,不在話下。
「原來,那些小姑娘,都如此有出息了。」
沈清此時有種不真實感。
怎麼幾個丫頭出了一趟遠門,回來之後,就成了那武林之中的頂尖人物?
她這次同菁菁她們來這英雄宴。
是因為,自身也無事,加上許久也未見蓉兒,便跟著來見識見識這芙兒口中整日說的武林盛事。
「那————李姑娘,芙兒能打過剛上台的那個人嗎?」
沈清看著此時躍上演武台,腰間掛著一柄大筆桿,一副書生模樣的中年人。
李莫愁此時的目光,也注視著那演武台之上,搖了搖頭,道:「他們未交手之前,還看不出什麼。」
正當席間三人關注著演武台上之時,席上的傻姑又滿臉的慌亂,一溜煙的跑了。
她是看到了不遠處,正與洪凌波一邊走著,一邊交談的楊過。
楊過此時心情正好,早食過後,他便悄悄邀洪姑娘前去見毛將軍。
兩人此時才從莊園的後山回來。
雖然這回沒有大著膽子牽人洪姑娘的手,但兩人之間的氣氛,已經頗如他的意願。
至少他發現,洪姑娘並沒有躲著他,且與他獨處之時,時不時還會臉紅。
這讓他心中有股怪異的感覺,如同吃了毛將軍給他時常帶的玉蜂漿」一般,有些上癮。
但此時餘光見到那個慌亂逃走的傻姑,他微微皺了皺眉。
他目力極好,能看出,那許久未見的傻姑,是在躲他。
這讓他想起了小時候住在桃花島的日子。
他那時候心緒頗為敏感,早早地發覺,傻姑似乎————不喜歡與他玩。
但那時也會與他打招呼,而到了現在,怎麼有種對他避之不及的感覺。
他心中不解,正當他準備追上前去,問問之時。
一旁的洪凌波開口了:「你怎麼了?」
楊過忽地回神,笑道:「沒什麼。」
洪凌波哼了一聲,裝作不悅道:「與我走在一起,都走神了,還皺著眉頭,你不高興?」
說完,又正色道:「若有什麼事情,可以與我說說,說不定,我能幫你呢。」
楊過撓了撓腦袋,之前的思緒被打斷。
此時見洪姑娘一幅怪罪他的模樣,心中已經對自己剛才的走神行為有些後悔了。
他立馬搖了搖頭,道:「沒有沒有,哪裡有什麼不高興。」
他一邊說著,一邊露出了兩排大白牙,讓人看著有些滑稽。
洪凌波噗嗤一聲笑出了聲,隨後又板著臉道:「好吧,今日也陪你去了山中見了那大鳥兒,若是下次我叫你,你可不————不能推辭。」
楊過見身旁的姑娘,說著說著,臉上便紅了起來。
他心中又如吃了一大瓶玉蜂漿」一般,拍著胸口保證道:「洪姑娘,我定隨叫隨到,鞍前馬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只要不是違背————」
他越說越順暢,似乎這是兩人的第一次約定一般,讓他有些重視。
洪凌波見他說著說著,一副要發誓的樣子,立馬抬手打了他肩膀一下,打斷了他的滔滔不絕,蹙眉道:「停停停,打住,你怎麼張口就來————只是我答應你,陪你去了一個地方,你欠我一次而已。」
楊過又撓了撓頭,嬉笑道:「好,我欠你一次,記得叫我。」
洪凌波此時總算知曉了,以前師父從嘉興回來之後,為何會有如此大的改變。
現在想來,一點都不奇怪了。
就算是現在的她自己,也感覺與楊過相處的時候,與她之前大大咧咧的模樣,變化有些太大了。
她看著楊過習慣性的撓頭模樣,心中羞澀,又抬手打了他一下,開口道:「傻樣。」
楊過聽聞,笑得更歡了,他此時終於知曉,書上那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說的是太對了。
他覺得,書上的淑女說的就是洪姑娘,而那個君子,不就是他嗎?
「我————我要去那席上觀看芙兒的比鬥了。」洪凌波此時開口說道。
楊過聽聞這姑娘的話語,心中竟生出一絲不舍,他一時間,張了張嘴想要挽留。
但又想起了書中的一句話,那什麼,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他現在只覺郭伯母教他讀書,實在是太好了,書中的道理,到了此刻,竟然能安撫他的心緒。
他壓下心中的那股生出的不舍,思忖片刻後,道:「那————那我明日,不————晚點我們去看那荷花啊————」
洪凌波聽聞,忽地低頭嗯了一聲,立馬就轉身快步跑了。
楊過看著那姑娘快步離去的背影,嘴角一揚。
他只覺書中的道理他雖然知曉,但要能做到還是不容易。
剛剛才想起書中那不著急的語句,但開口之時,話語之中卻滿是急切。
他見到那姑娘已經回到了古墓派的席位上,他收回目光,轉眼望向了那演武台上。
演武台之上。
郭芙長身而立,柔順的青絲隨風飄漾,一身青色衣裙下擺飛揚,她懷中抱劍,稍顯青澀的身姿顯得英姿颯爽。
她此時看著飛躍上台,腰間挎著一支大筆的怪異中年書生,揚了揚精緻的下巴,驕傲道:「閣下何人?報上名來。」
剛剛上台的朱子柳見到郭芙這幅頗有些目中無人的模樣。
他的手往腰間一撫,腰間的大筆便到了手中。
他從容轉了一個筆花,輕笑道:「你得叫我朱伯伯。」
郭芙見這人一見面就讓她叫伯伯,心中一惱。
若是誰人比她年紀大,都要讓她叫,那這郭女俠,還當不當了?
她忽地心思一轉,莫名其妙地哦」了一聲,似是知曉了什麼一般道:「原來,你姓豬啊?」
朱子柳暗道這小丫頭果然是那黃蓉的女兒,頗為氣人,哼了一聲,道:「郭家丫頭,我叫朱子柳————」
說罷,又甩了一個漂亮且精美的筆花。
郭芙聽聞,第二次見到那精妙的筆花後,俏臉之上忽地一愣。
她是想起了媽媽與她說過的南帝一脈之中用筆做武器的朱書生。
又想起今日南帝一脈的人才剛剛到來,她忽地恍然,立刻拱手一禮,俏皮一笑道:「原來是南帝一脈的朱伯伯,芙兒剛剛與你說笑呢————」
她可是知曉,她能出世,還得感激南帝一脈的恩情。
之前的無禮,讓她有些心虛。
朱子柳倒也不是心胸狹隘之人,之前女娃娃那玩笑話,他只當耳旁風,他把大筆橫於臂前,置於胸間,笑道:「郭家丫頭,你小小年紀,有這般功力,且還出身名門,已經足以自傲————」
他前一句是帶著笑意,後一句卻是正色道:「但你也要知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話音剛落,他腳下一踏,整個身子便已經貼地而行,竄了出去,手中筆也隨臂而出。
郭芙在這位朱伯伯說的下一句話時,便已經在戒備了。
她心中有傲氣,想她謙遜一些,也要別人能壓得住她的傲氣才是。
郭芙對於這位初次見面,就開始說教她的朱伯伯的本事,也十分好奇。
「來得好!」
她見這位朱伯伯直直的一筆點來,一聲嬌喝過後,腳下運勁,不退反進,落英身法的靈動與無常被她發揮的淋漓盡致。
青澀的身段如同落葉繽紛,飄忽不定,如夢似幻。
鏘唧一聲。
在此其間,自身的配劍已然出鞘,斜著撩向那筆尖前端。
她心中絲毫不敢大意。
在劍身要與筆尖交接的一瞬,那筆尖之上的狼毫忽地變硬。
桌球!
金鐵交擊之聲傳遍了演武台周遭。
郭芙手臂感受到那筆尖傳來的渾厚勁力,心中一驚,這便是媽媽說的,把一陽指融合在了自身的武功之中的「筆力」嗎?
她在那劍與筆交擊的前一刻,似平看見了這位朱伯伯寫了一個什麼字,她能從這一招之中,看出之中的端莊與雄偉的意境。
朱子柳相比於她,心中更為驚訝,他這一招燕」字,其中暗藏著凌厲的指力。
他看似是在揮筆,其實是在寫下燕字之中,最後的那一點」。
豈料。
這郭家丫頭,竟然硬接下了他的這一招。
果然不愧是能發出那種內勁傳聲的少女,他也能從那劍尖之上,察覺到這少女的功力不俗。
他此時心中一笑,不再壓著自己那朱伯伯的身份。
筆尖與劍尖碰撞的下一瞬,筆尖之上的狼毫忽地變軟,竟要直接貼著劍身纏繞而去,像是要捆住劍身一般。
郭芙見到這一手迎敵之法,忽地想起了李姐姐古墓派之中的以柔化剛,又變柔」的變招,她曾就在李姐姐手下吃過虧,配劍被卸下過。
天下武學,殊途同歸的道理,果然不錯。
她此時在這一瞬,早就想好了應對之策,手腕之中猛然發勁,狠狠一抖。
又是鏘啷一聲。
那狼毫如鐵絲一般,發出吱呀一聲。
原本開始纏繞劍身之上的狼毫,突然被震散。
郭芙腳下一轉,腰間一扭,劍勢因她的變招而變快,手中劍從那狼毫之中穿越而過,點向那持筆之手。
朱子柳此時心中已經有太多的驚喜。
他想過這郭家丫頭的破招之法,無非是棄劍抽身而退,又或是任由狼毫纏繞,在與他較量勁力。
若是後者,他的這門功夫,聚力極強,融合了本門一陽指的長處,與他在這方寸之間較量,不是妙招。
但這郭家丫頭,竟然在狼毫還未徹底纏繞劍身之上時,便已經想好了對策,這是讓他心驚的第一點。
而第二點是,他還是低估了這郭家丫頭的功力,竟然能震散他夾雜著一陽指內勁的狼毫。
想來,那內勁發聲,還不是這丫頭的全力。
再第三點,卻是在破招之後,立馬還擊的迎敵之策。
這讓他覺得,這丫頭,不是一個少女,而是一個深入江湖的老手。
郭芙的應對之快,與李莫愁的悉心教導離不開。
從在新赤霞莊」開始,那幾個丫頭,就在李莫愁的手中,吃了不少的虧。
此時與高手交手,之前的吃的虧,都起了作用。
朱子柳指力爆發,五指攥緊筆桿,向著上方送去。
兵當一聲!
郭芙點去的劍尖一顫,劍鳴清脆,嗡聲入耳。
若是常人,定會被這顫聲驚了心神。
但已郭芙現在碧海功」的功力,天下間,已經少有人能以內勁,壞她心湖。
郭芙持劍之手被那陣震顫弄得發麻,她腳下一滑,如一尾靈魚一般,抽身而退。
片刻間,持劍之手便已經平復。
她那小臉之上,終於浮現了凝重之色,她開口道:「朱伯伯果然厲害。」
朱子柳此時的五指的微麻也剛剛恢復,他心中更為驚訝。
這丫頭,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耍了個筆花,大筆在他手中流轉,說道:「郭家丫頭,你真是了不得。」
台下。
大片的叫好聲響起,若是細細聽聞,其中大多數,都是年長之人的聲音。
台上兩人的瞬息交戰,讓他們心緒翻湧。
如此精妙的拆招,可是這幾日來,最勢均力敵的一場了。
年輕人的比斗,讓那些老江湖們興趣缺缺,但這種新老一輩的勢均力敵,讓他們更加期待,到底是何人會勝出。
到底是幼姜勝老薑,還是老薑辣過幼姜。
且兩人的比斗,還有另外一層意義。
郭芙是郭大俠的女兒,而那朱子柳,可是南帝一脈的親傳。
這層身份,更讓那些老江湖們感興趣。
但若是知曉內情的。
便知曉,這是桃花島與南帝一脈的爭鋒。
黃蓉所在的亭台之內。
武三通微微張著嘴巴,眼神之中滿是驚色,他可是知曉,子柳的那兩招之間,可是沒有相讓的想法!
武三娘此時已經絕了郭家丫頭會喜歡上她兩個兒子的想法。
她看了一眼面色平常的兩位兒子,總算知曉,他們之前說打不過郭家丫頭的那話,是有多真了。
樵夫此時撫了撫腰間的柴刀,台上兩人的比斗,竟然讓他手心發癢,忍不住要揮刀的衝動。
漁夫那張黝黑的老臉之上,驚疑密布,忍不住說道:「黃幫主,你這女兒————到底是誰教的————」
黃蓉笑道:「若真算起來,芙兒那一身的本事,還是我那陸師弟教的。」
武三通聽聞,此時恍然,道:「原來,陸公子不光習武天資縱橫,教武手段,也天下無雙————」
他在心神昏迷之時,便被少年之時的陸銘擊敗過。
且還是正面與他的一陽指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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