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張靜怡回到房間。
林深最後那句話,盤旋在她腦中,揮之不去。
「我很喜歡。」
他喜歡。
喜歡她今天格外冰冷的樣子。
空調發出低沉的嗡鳴,冷氣吹在裸露的皮膚上,卻絲毫壓不住從身體裡的那股燥熱。
張靜怡抓著手機解鎖,又立刻按滅屏幕。
再解鎖。
再按滅。
屏幕的光明明暗暗,映出她一張無措的臉。
她在聊天列表里,找到了那個置頂的名字……林深。
點進去,對話框還停留在下午那句的「演得很好,去休息吧」。
指尖在屏幕上方懸浮著,遲遲不敢落下。
她在怕什麼?
怕他乾脆利落的拒絕?
還是……怕他輕描淡寫的答應?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衝撞,又重又急,震得耳膜都在發痛。
那個男人,讓張靜怡感覺自己無所遁形。
可也正是這種被徹底看透的感覺,催生出了一股近乎瘋狂的衝動。
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與其被動地等待他下一次漫不經心的撩撥,等待下一次審視的目光,不如自己衝上去。
把一切都攤開。
哪怕最後的結果,是粉身碎骨。
指尖終於落下,用一種豁出去的力道,飛快地輸入一行字。
「晚上有空嗎?想在海邊走走。」
沒有多餘的措辭,沒有給自己留任何猶豫的餘地。
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指尖已經重重地按下了發送鍵。
消息發出的瞬間,張靜怡像是被燙到,猛地將手機倒扣在枕頭上,整個人蜷縮進被子裡。
薄荷綠的被褥隨著她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是在煎熬。
他會怎麼想?
覺得她不自量力?
還是覺得她,也和那些圍在他身邊的女孩一樣,廉價又主動?
「叮……」
枕頭下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張靜怡渾身一僵,蜷在被子裡的腳趾都死死繃緊了。
她咬著唇,不敢動。
手機又安靜了下去,那短暫的震動仿佛只是她的幻覺。
她僵持了幾秒,終是忍不住。
伸出微微顫抖的手,像拆炸彈一樣,摸索著翻過手機。
屏幕的幽光,將那幾個字清晰地投射在她顫動的瞳孔里。
對方正在輸入中…
他要回復了。
這個認知讓她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臉頰燙得嚇人。
張靜怡猛地從床上坐起,幾縷被汗浸濕的髮絲黏在滾燙的脖頸上,又癢又難受。
空調明明開著,她卻覺得快要窒息。
手裡的手機,成了一塊燙手山芋。
扔也不是,握也不是。
一個消息氣泡彈了出來。
「好。」
只有一個字。
沒有表情,沒有標點,乾淨利落到冷酷。
一股洶湧的熱流又從心底倒灌而上。
他答應了。
他答應了!
張靜怡抓起身旁的枕頭,死死捂住自己滾燙的臉,用力壓下那不受控制瘋狂上揚的嘴角。
忽然,手機又是一震。
她連忙拿開枕頭,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穿堂風大,帶件外套。」
張靜怡盯著屏幕上這行字。
一遍。
兩遍。
三遍。
每一個字都拆開來看,又合在一起讀。
那平淡的字句里,仿佛帶著溫度,帶著他說話時低沉的嗓音,輕柔地撫慰著她那顆七上八下的心。
下一秒,她再也忍不住了。
猛地扯過被子將自己從頭到腳裹住,在床上激動地來回翻滾。
……
海邊的路燈已經亮起。
昏黃的光暈在水泥路上鋪開,光線之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張靜怡提前到了。
她穿了條淡藍色的連衣裙,夜風吹過,裙擺拂過小腿,帶來一陣涼意。
她心不在焉地踢著腳邊的小石子,石子滾出去,發出清脆又孤單的聲響。
身後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越來越近。
張靜怡沒有回頭,卻清晰地知道,是他。
「林深。」
她開口,聲音很輕,被海風吹得有些散,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嗯?」
林深在她身側停下,聲音里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在夜色里尤其清晰。
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格外纖細單薄。
海風再次吹來,鹹濕的氣息撲面,也吹亂了她額前的碎發。
她終於鼓足了全身的力氣,猛地轉過身,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在夜色里很深,很亮,帶著那種她熟悉的、看透一切的淡然。
而她的眼裡,有迷茫,有猶豫,還有一絲怎麼也藏不住的期待。
「我……」
張靜怡深吸一口氣,準備好的話到了嘴邊,卻又堵在了喉嚨。
「我看到……章若南她……」
「看到她纏著你的時候,我心裡……就很難受。」
話一出口,所有的委屈和酸澀都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緊緊攥著裙擺,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怕被風吹走。
更怕被他推開。
張靜怡抬起頭,眼中的水光在路燈下破碎閃爍,裡面全是孤注一擲的掙扎。
「我……我是不是很奇怪?」
她問,聲音都在發抖。
林深靜靜地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
夜風吹動他額前的髮絲,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情緒難辨。
他只是,向前踏了一步。
就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壓縮到危險的程度。
張靜怡甚至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那股清冽好聞的氣息。
她緊張得屏住了呼吸,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林深垂眸看著她慌亂的眼神,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不奇怪。」
張靜怡怔住了。
他接著說。
「因為是我。」
「所以,不奇怪。」
張靜怡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他說什麼?
因為是他?
這是什麼意思?她完全無法理解這句霸道又自負的話。
「為我開心,為我難過……」
林深又靠近了一些,微微俯下身,視線與她齊平,溫熱的氣息幾乎要噴在她的臉頰上,帶來一陣酥麻的癢。
他盯著她的眼睛,那雙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她錯愕的、毫無防備的臉。
「為我生氣,為我吃醋。」
「靜怡。」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