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監視器後,導演落落的聲音穿透全場,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這一條,完美!
整個片場仿佛被抽走了空氣,那股緊繃感瞬間鬆懈下來。
章若南下意識地垂下頭。
她想用長發遮住自己狼狽的臉。
就在剛才,她這副「慘狀」,已經一幀不落地,盡數落入了林深的眼底。
為了追求真實,化妝師用膠水和顏料,在她的臉頰和脖頸上,精心「養」出了一片片細密的紅疹。
視覺衝擊力堪稱毀滅。
章若南悄悄掀起眼帘,正撞進一雙帶笑的眸子裡。
是林深。
他的眼神里沒有半分嫌棄,反而像發現了什麼格外有趣的事情一般,玩味又促狹。
章若南的臉頰轟然一燙。
她慌忙把頭垂得更低,連白皙小巧的耳根都迅速燒成了一片緋紅。
看到她這副模樣,林深嘴角的弧度愈發深了。
有意思。
這姑娘,真是有意思。
鏡頭前,她能坦然自若地與他對視,情緒飽滿,張力十足。
鏡頭一挪開,立刻就害羞得連眼神都慌亂躲閃。
不過,他也不得不承認。
美人的骨相,是無解的。
即便頂著這樣一副足以勸退任何人的「過敏妝」,她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和精緻的五官輪廓,依舊美得驚人。
接下來的拍攝順利得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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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工後,劇組人員開始忙碌地收拾器材,軌道碰撞聲和交談聲混雜在一起,片場充滿了喧鬧的煙火氣。
林深沒有急著去卸妝,反而邁開長腿,徑直走向了導演落落。
「落落姐。」
落落正和副導演溝通著明天的安排,聞聲回頭,眉毛一挑。
「喲,大帥哥,有事?」
「一會兒借寶地開個音符直播,方便嗎?」林深笑得溫和,眼神卻透著一絲強勢。
落落導演是個人精,聞言非但沒立刻答應,反而抱起手臂,斜睨著他,慢悠悠地開口:「林大歌星,加班可是要給劇組付加班費的,你這算盤打得我在監視器後面都聽見了。」
林深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桃花眼一彎:「落落姐,我這是免費給電影加番外,不收你版權費就不錯了。再說,這不也方便您老人家,順便考察一下我的即興表演能力麼?」
這番話既捧了導演,又帶了點小小的「賤氣」,把「借場地」這個行為包裝得像是給對方的福利。
落落被他逗樂了,笑罵一聲:「你小子,行吧,算我賺了!開!隨便開!你這位好聲音冠軍親自營業,我巴不得你天天在這兒開!」
得到許可,林深不動聲色地朝助理楊朝悅遞了個眼色。
楊朝悅秒懂,立刻從保姆車裡拿出早就充好電的補光燈和手機支架。
林深今天特意讓帶來的那把寶貝吉他,總算有了用武之地。
楊朝悅三兩下就在片場角落裡,尋了個背景乾淨、光線絕佳,且恰好能將不遠處卸妝間門口納入鏡頭背景的「風水寶地」。
林深接過手機,調試好角度,指尖在屏幕上輕輕一點。
開播。
屏幕亮起的瞬間,他對著鏡頭,懶洋洋地抬手揮了揮。
下一秒。
直播間在線人數的數字,開始以一種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瘋狂跳動,直至模糊成一片殘影。
一萬……十萬……五十萬……一百萬!
滾動的彈幕密集到徹底將屏幕覆蓋。
「啊啊啊啊老公你終於想起密碼了!」
「失蹤人口回歸!這身衣服是戲服嗎?靠,帥死我了!」
「老公你在片場嗎?背後好多人,小心點別被絆倒啊!」
「求唱還要多遠才能進入我!老公看我看我!」
女粉們的狂熱幾乎要衝出屏幕,各種虎狼之詞信手拈來。
林深拿起早就備在一旁的吉他,隨意地靠坐在摺疊椅上。
「大家好,今天收工早,隨便播會兒。」
修長的手指在琴弦上輕輕一撥,清亮的音色瞬間響起。
「想聽什麼,點吧。」
彈幕瞬間被海量的歌名淹沒,滾動的速度快到出現了殘影。
林深的目光在屏幕上淡定地掃過,捕捉到了那個出現頻率最高的歌名。
「行,那就,《水星記》。」
他指尖輕動,憂傷而舒緩的前奏緩緩流淌而出。
林深的嗓音清澈又溫柔,在這片嘈雜的片場裡,硬生生開闢出了一方只屬於他的領域。
一曲唱罷,彈幕上是鋪天蓋地的禮物和彩虹屁。
林深又順著彈幕唱了幾首,才停下來。
他拿起手邊的礦泉水,仰頭喝了一口,喉結在清冷的燈光下性感地滾動了一下。
放下水瓶,他看向鏡頭,那雙桃花眼裡忽然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唱了幾首你們點的,接下來……」
他刻意拖長了聲音,慢條斯理地欣賞著彈幕瞬間被「臥槽大的要來了」和無數問號淹沒的盛況,嘴角的笑意愈發深邃。
「……給你們唱一首,我寫的新歌。」
他頓了頓,目光穿透了擁擠的彈幕和冰冷的屏幕,落在了不遠處那個僵在原地的人影上。
「這首歌,叫《特別的人》。」
章若南剛卸完妝,換回自己的衣服,想著過去和林深禮貌地打個招呼就先走。
畢竟天色已晚,她一個女孩子也不好在劇組逗留太久。
可她的腳步,在聽到最後那四個字時,卻死死釘在了原地。
再也無法移動分毫。
她的心臟開始失序。
剛剛被卸妝水冰過的臉頰,轟然騰起一股滾燙的熱意。
特別的人……
這四個字,讓她四肢百骸都開始發麻。
是……寫給我的嗎?
這個荒唐又甜蜜的念頭,不受控制地瘋狂冒出,瞬間侵占了她的全部理智。
這個弟弟……
真是太壞了。
吉他前奏再次響起,溫柔的旋律包裹了整個空間。
林深的聲音也再次傳來,比剛才更多了一絲沙啞的質感,每一個字都咬得格外清晰,仿佛要刻進誰的心裡。
「愛一個人或許要慷慨,若只想要被愛,最後沒有了對白……」
「……必須有你我的情真,不求計分的平等,總有幸福有心疼,生命的起伏要認可。」
章若南的心,被這歌聲緊緊抓住。
她想起了自己孤身一人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的日日夜夜。
那些不為人知的辛酸,那些深夜裡獨自咽下的委屈,在這一刻,都隨著這溫柔的歌聲翻江倒海般涌了上來。
然後,她想到了林深。
就是他。
在她最低落、最迷茫的時候,像一顆蠻不講理的小太陽,硬生生闖進了她的世界。
用他漫不經心的溫柔,和這首……為她而唱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