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縷晨光落在章若南纖長的睫毛上,投下顫抖的陰影。
天還沒亮透。
她艱難地睜開眼,意識仍然混沌。
直到一張噙著壞笑的臉,毫無徵兆地撞進腦海。
還有……
捏住她下巴時,那滾燙得幾乎要將她灼傷的指溫。
轟!
昨夜被撕碎的記憶,瘋狂回籠。
血液瞬間衝上頭頂,耳根燒得像要滴出血來。
章若南下意識伸手,摸向身側。
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空曠。
床單上,只剩下一個他睡過的人形褶皺,和他離開後,被空氣迅速冷卻的溫度。
他已經走了。
只有枕頭上,還殘留著一個淺淺的凹陷,和一股獨屬於他的味道。
章若南一把將那個枕頭死死撈進懷裡。
臉深深埋進去。
近乎貪婪地,呼吸著那讓她心臟狂跳又無比心安的氣息。
這個弟弟……
又壞,又溫柔。
走的時候,竟然不叫醒她。
可被他的氣息包裹著,就像還被他抱在懷裡一樣。
好暖。
章若南抱著枕頭,嘴角不受控制地瘋狂上揚。
門外,卻突然傳來了楊朝悅刻意壓低的聲音。
「若南姐,醒了嗎?」
章若南渾身一僵,像被抓了現行的小偷,閃電般坐起身。
她做賊心虛地將枕頭拍平放好,又手忙腳亂地攏了攏散亂的頭髮。
清了清嗓子,她用盡全力,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一絲顫抖。
「嗯……醒了。」
門被推開一條縫,楊朝悅端著托盤,小間諜似的探進頭來。
「老闆讓我給你送來的早餐,還熱著。」
楊朝悅把東西放在床頭櫃,視線卻黏在了章若南的身上。
從她緋紅的臉頰,一路滑到她身上那件明顯過分寬大的T恤。
那是林深的衣服。
T恤的領口滑落在一邊,露出她圓潤的肩頭,和一小片精緻的鎖骨。
以及……鎖骨下方,一抹刺眼的、曖昧的紅痕。
「老闆還說,」楊朝悅的語氣拖得長長的,帶著一股子沒眼看的酸味,「怕你醒來會餓。」
章若南被她看得渾身發毛,端起水杯猛灌一口,試圖用水的溫度壓下臉上的滾燙。
楊朝悅一屁股坐到床邊,壓低聲音,眼神里閃爍著促狹又興奮的光。
「姐,可以啊。」
她伸出手指,壞笑著點了點章若南的鎖骨。
「戰況……很激烈嘛。」
「噗……咳咳咳!」
章若南一口水直接嗆了出來,臉頰瞬間紅成了滴血的番茄。
她放下水杯,下意識地死死拽住T恤的領口,支支吾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沒、沒什麼……」
「還跟我裝呢。」
楊朝悅不依不饒地湊近,八卦的火焰熊熊燃燒。
「你這副被吃掉的樣子,當我瞎啊?」
她戳了戳章若南的胳膊。
「老實交代,你昨天那麼猛,是不是直接把老闆給正法了?」
「別鬧……」
章若南笑著推她,聲音軟得沒有一絲力氣。
在楊朝悅的軟磨硬泡下,她只好挑揀著,說了自己如何鼓起勇氣「主動」的部分。
當然,關於那個讓她腿軟到現在的吻,她隻字未提。
那份滾燙的記憶,是屬於她一個人的寶藏。
「哇!姐!你牛逼!」
楊朝朝聽完,激動得一把抱住章若南的胳膊。
「我就知道!老闆心裡絕對有你!不然他幹嘛走之前還特意給我下死命令,必須把早餐給你溫著送來!」
楊朝悅的話,每一個字都聽來甜絲絲的。
可甜意過後,一絲不安又悄然浮現。
他……是真的喜歡我嗎?
還是覺得,昨晚的我,只是一個送上門的新鮮玩具?
畢竟,他是林深。
那個站在舞台上光芒萬丈,私下裡卻漫不經心,眼神里永遠帶著一絲玩味的林深。
他身邊,從不缺主動的女孩。
自己那點笨拙的勇氣,在他眼裡,會不會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笑話?
「朝悅……」
章若南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脆弱。
「你說……他是不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
楊朝悅斬釘截鐵地說。
「你是沒見過他看你的眼神!跟看那些妖艷賤貨完全不一樣!」
她比劃著名。
「還有啊,他那麼個大忙人,專門想著你的早飯,這都不算喜歡,什麼算喜歡?」
這番話,驅散了章若南心頭的些許陰霾。
她攥緊了溫熱的水杯。
或許……
自己真的可以,再勇敢一點點。
……
同一時刻,錄音棚。
空氣里只有設備運行時冰冷的電流聲。
林深戴著監聽耳機,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在控制台上無意識地敲著。
他的腦海中,卻在反覆回放著昨晚的畫面。
章若南那副笨拙又認真的模樣。
明明緊張得身體都在發抖,連呼吸都是亂的,卻還學著三流小說里的樣子,用鼻尖來蹭他。
像一隻鼓足了全身勇氣,試圖偽裝成大灰狼的小綿羊。
林深唇角無聲地揚起一抹惡劣的弧度。
那個叫楊朝悅的小助理,看來只教了開場白,沒教後面的劇本。
親上來之後,她就僵成了一塊木頭。
眼睛閉得死死的,長長的睫毛一直在抖。
任由他為所欲為。
林深甚至能清晰地回想起,自己加深那個吻時,她喉間那一聲壓抑不住的輕吟。
心情,莫名其妙地,好到爆炸。
是時候,該送一份「回禮」了。
給那隻撞進他懷裡,還敢主動招惹他的,特別的女孩。
林深的手指,隨意地搭在了旁邊的吉他上。
指尖撥動琴弦。
錚……
一個不成調的音符響起。
他的腦海中,卻因為這個隨意的動作,瞬間被一道完整的旋律擊中。
溫柔,堅定,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有了。
林深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摘下耳機,將那把原木色的馬丁吉他抱進懷裡。
琴身冰涼的觸感,貼著他的胸膛。
他的指尖在琴弦上輕攏慢捻。
一段溫柔到極致的旋律,在冰冷的錄音棚里緩緩流淌開來,瞬間驅散了空氣里所有的清冷和堅硬。
就是它了。
《特別的人》。
林深清了清嗓子,身體微微前傾,湊近懸掛在面前的德律風根U47麥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