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興的海風,帶著一股咸腥的濕氣,吹在臉上黏糊糊的。
今天這場戲,是整部電影情緒的最高點。
女主角易遙跳海。
劇組特意把場地選在這裡,沿著礁石嶙峋的海岸線往裡走,灰濛濛的天空和墨色的海水連成一片。
確實是個能讓青春疼痛文學主角們找到生命的最終歸宿的好地方。
林深站在人群外圍,雙手插兜,百無聊賴地看著遠處忙碌的劇組。
他腦子裡正在對這部電影的劇本進行慘無人道的二次鞭屍。
易遙這個角色,經歷的破事一樁接一樁,電影改名叫《絕望逆流成河》可能更貼切。
最後跑到海邊,腦子一熱就要往下跳,這行為邏輯和那些滿腦子「錯的不是我是世界」的中二病患者有什麼區別?
當然,區別還是有的。
那些天天把黑暗掛嘴邊的初中生小學生,多半是沒挨過社會的毒打。
給他們斷了網,再發幾套五三模擬卷,比什麼心理疏導都管用。
但易遙,是真的被逼到了絕路。
而他林深,飾演的男主角齊銘,在這一幕里的作用堪稱最抽象的行為藝術。
他唯一的任務,就是在易遙縱身一躍的瞬間,站在人群里,用盡全力嘶吼她的名字。
演一個「聲嘶力竭的旁觀者」。
太抽象了。
你倒是衝上去救人啊,在岸上喊有什麼用?
靠聲波把她震回來嗎?
林深嚴重懷疑,這位所謂的青梅竹馬,其實也沒那麼想救人。
要不是這部片子能實實在在地換來名氣和鈔票。
林深絕不可能接,和他接了男通令有什麼區別,身上就和沾了粑粑一樣。
不過,吐槽歸吐槽,他心裡清楚,這場戲的聚光燈,不屬於他。
這是張靜怡的獨角戲。
「各部門準備!」
導演的喊聲通過擴音器傳來,現場瞬間安靜。
所有鏡頭都對準了懸崖邊緣那個單薄的身影。
張靜怡已經完全進入了易遙的狀態。
海風吹亂了她的頭髮,緊緊貼在蒼白沒有血色的臉上。
她面對著身後那些用流言蜚語和冷漠旁觀將她推向深淵的人。
「我沒有殺顧森湘!」
她的聲音被風吹得破碎,帶著絕望的顫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不是我!」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一張張麻木不仁的臉。
沒人信她,也沒人在乎真相。
那一刻,張靜怡的眼神徹底黯淡,所有的光都熄滅了。
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無助和孤寂,濃烈得幾乎要溢出屏幕。
林深站在人群中,看著她搖搖欲墜的模樣,心臟沒來由地被揪了一下。
有點心疼。
他看著她哭泣的樣子,淚水混著冰冷的海風從臉頰滑落,竟然覺得……有點想讓人欺負。
這個念頭冒出來,林深自己都愣了下。
自己這是什麼毛病?
「cut!很好!準備下一條,準備跳!」
導演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這場戲拍得異常艱難。
最後一條拍完,當導演喊出「過」的那一刻,林深沒有絲毫停留,立刻撥開人群,朝著海邊跑去。
他手裡攥著一條早就讓楊朝悅備好的厚實浴巾。
工作人員剛把渾身濕透的張靜怡從冰冷的海水裡拉上來,她整個人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嘴唇凍得發紫。
這個天氣跳海,無異於受刑。
林深快步上前,一把將寬大的浴巾裹在了她身上,將她整個人都罩住。
他的動作不帶一絲猶豫,直接將她半摟半抱著,隔絕了周圍所有人的視線。
「沒事吧。」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自覺的溫柔。
張靜怡被他整個攏在懷裡,隔著厚厚的浴巾,能聞到他身上清爽乾淨的氣息。
她冷得快要失去知覺的身體,似乎終於有了一絲暖意。
張靜怡想搖頭,卻只發出一陣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去我房間,提前放好了熱水。」
林深的安排周全得滴水不漏。
張靜怡聽到這句話,整個人都僵住了。
冰涼的四肢,仿佛有股暖流瞬間湧入,一路衝到了心臟。
心,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砰,砰,砰。
明明已經跟他表白過了,可每一次被他這樣溫柔以待,還是會毫無防備地再次沉淪。
這個男人,真是讓人無法抗拒的陷阱。
「嗯。」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把臉深深埋進浴巾里。
回到酒店,林深刷開房門。
房間裡溫暖如春,浴室的方向傳來隱約的水聲。
他真的提前放好了一整缸的熱水。
洗漱台上,嶄新的洗浴用品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瓶她慣用的牌子的卸妝水。
「你……你先出去……」
張靜怡的聲音從浴巾里悶悶地傳出來,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
要是她洗澡的時候,林深還守在外面客廳,那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林深卻反手關上了房門。
「咔噠。」
一聲輕響,門鎖落下。
這個空間裡,沒有第三個人。
他一步一步,朝著她逼近。
張靜怡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後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失控的心跳上。
直到後背「咚」的一聲輕響,抵在了冰冷的浴室玻璃門上,退無可退。
玻璃的涼意透過濕透的薄薄衣料滲入皮膚,讓她激靈靈打了個寒顫。而身前,他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冷與熱的極致交織,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心跳驟然失控,擂鼓般的聲音在耳邊轟鳴。耳朵,連帶著脖頸,瞬間燒成了一片滾燙的緋色。
「不行……現在不行……」
張靜怡很想推開他,濕漉漉的手掌撐在他堅實的胸膛上,卻軟綿綿地使不出一絲力氣。
「什麼不行?」
林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他微微俯下身,視線與她平齊。
張靜怡的眼神總是躲躲閃閃,從來不敢直視他。
尤其是在表白之後,每次對視,她都像受驚的兔子。
林深就喜歡看她這副樣子。他知道自己很壞,明明給不了回應,卻又享受著這種被她小心翼翼喜歡著的感覺,並且忍不住想去撩撥,想看她方寸大亂。
調戲一個已經把心捧到你面前的內向女孩,實在太有趣,也太有成就感了。
他伸出一隻手,輕輕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看著自己。
「是說,不讓我看你洗澡?」
「還是說……」
林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緩緩湊近,溫熱的呼吸幾乎要噴在她的唇上。
「你想讓我,幫你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