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懷裡,似乎還殘留著她跌進來時的那一抹驚慌與柔軟。
鼻尖,縈繞著她髮絲間清淡的洗髮水香氣,混雜著一絲淚水蒸發後獨有的鹹濕味道。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裡,仿佛還留著張靜怡初吻的觸感,清晰得讓他心悸。
大腦的空白期終於過去,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洶湧的海嘯般的混亂。
林深胸口劇烈地起伏,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
張靜怡跑掉時,那雙受驚的眼神,在他腦中反覆回放。
……
考試周,整座大學都瀰漫著一股無形的低氣壓。
圖書館和自習室里人滿為患,空氣中漂浮著書本的油墨味和壓抑的焦慮。
林深行屍走肉一般走進考場。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機械地坐下,從口袋裡掏出筆。
金屬筆桿的冰冷觸感,讓他混亂的思緒有了一絲短暫的停頓。
他轉著筆,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面前空白的桌面上。
他媽的。
這輩子,能讓一個大學生感到片刻安寧的,居然是專業課的考場。
這叫什麼事?
難道談戀愛,比起專業課更折磨人?
他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張靜怡那個帶著咸澀淚痕的吻,激起的漣漪卻遠不止於此。
他幾乎能預見到,這圈漣漪擴散開去會造成怎樣的災難。
那個遠在川渝,嘴上說著「耍朋友」,卻連他和別的女生多說一句話都要盤問半天的兔老大。
那個把他看得比什麼都重,恨不得在他身上裝個定位器的修狗學姐。
還有那個像向日葵一樣,永遠只朝著他一個人轉,熱情到讓他幾乎窒息的南南……
這個吻一旦暴露,任何一環的爆炸,都足以將他現在的「和平」假象炸得粉身碎骨。
林深煩躁地把筆「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他覺得自己就像個三流的拆彈專家,面前擺著一堆線路錯綜複雜的炸彈,剪哪一根都是錯。
可不剪,它們遲早會一起把他送上天。
監考老師抱著試捲走進教室,沉悶的鈴聲響起。
試捲髮下來,林深拿起筆,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熟悉的專業課名詞上。
一個小時後,考試結束的鈴聲再次響起。
林深第一個交了卷,走出考場。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那股被強行壓抑下去的煩躁,又開始在心底野蠻生長。
他拿出手機,屏幕上是宋嵐幾小時前發來的消息,問他考完試的時間,說有要事商量。
或許,只有工作能救他。
他正這麼想著,準備回家。
一個清脆又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雀躍,在他身後響起。
林深身體一僵,隨即極其無奈地,緩緩轉過身。
周野就站在不遠處。
一身運動品牌的衛衣長褲,馬尾高高束起,整個人像一顆小太陽,洋溢著青春的活力。
她看到林深回頭,眼睛瞬間一亮,快步跑到他面前。
那張揚的笑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喜,但驚喜之下,又藏著一點幽怨。
「學姐?」
林深有些意外。
「你怎麼在這兒?」
周野卻避開了這個問題,她微微仰著頭,視線像雷達一樣鎖定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
「我看到你的直播了。」
一句話,讓林深心裡咯噔一下。
周野那天被林深用「拍戲」的理由搪塞過去後,心裡總覺得不是滋味,回頭就把林深那場直播錄播給扒了出來,一幀一幀地看。
不看還好,這一看,心臟差點沒氣炸。
那個張靜怡!
她第六感認定的「頭號情敵」,居然真的出現在了直播畫面的角落裡!
雖然只有短短几秒,但周野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個女生看林深的眼神,根本不對勁!
既然林深在拍戲,而張靜怡的樣子,也絕不可能是恰好路過。
結論只有一個。
張靜怡也進了那個劇組!
周野立刻發揮身為女生的專業素養,上網狂搜,果然在一些犄角旮旯的路透照里,找到了林深和張靜怡的單獨合影!
照片裡,兩人站得很近,林深似乎在和她講戲,姿態親密得讓人火大!
周野的火氣「噌」一下就頂到了天靈蓋。
憑什麼!
明明是她先認識的林深!近水樓台,那也該是她先得月!
(張靜怡畫外音:可我先表白的。)
「你為什麼和張靜怡一起拍戲?」
周野的質問脫口而出,下一秒,她話鋒急轉,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帶著濃濃的委屈。
「我也想拍戲!」
她微微嘟著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林深,那副眼巴巴的模樣,就差身後長出一條尾巴拼命搖晃了。
林深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的煩躁被一種哭笑不得的情緒沖淡了不少。
「那部電影的導演,看中了張靜怡,讓她演女主角。」
林深耐著性子解釋。
「至於你……」
他頓了頓,看著少女那雙瞬間黯淡下去,又立刻重新燃起一絲期盼的眼睛,心裡那股煩躁被一種更深的無力感取代。
話到了嘴邊,硬生生轉了個彎:「……你讓我想想辦法。等我這部戲忙完,看看……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機會,或者我問問宋嵐姐那邊,能不能給你找個角色試試。」
周野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真的嗎?!」
她的聲音都帶上了顫音,興奮得臉頰泛紅。
「真的。」
林深點了頭。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他這是在幹什麼?
主動給自己挖坑,還畫了一張天大的餅。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主動給自己增加遊戲難度的人?
他林深絕對是獨一份。
「不過……」
他立刻補充,讓自己的語氣嚴肅起來。
「演戲不是玩,很辛苦,你要有心理準備。」
「我沒問題!」
周野把胸脯拍得「邦邦」響,像是在宣誓。
「好耶!」
她抑制不住地原地跳了一下,清脆的歡呼聲引得路過的同學紛紛側目。
林深看著她,只能無奈地搖頭笑了笑。
這位學姐,永遠是這麼風風火火,像一顆小太陽。
只是,這顆太陽,似乎也開始變得有些燙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