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後,兩人來到無人的角落。
張靜怡依舊是那個問題。
林深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張開嘴,聲帶卻鏽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每一個試圖解釋的字眼,都在衝出喉嚨的前一刻,被堵了回去。
張靜怡眼裡的光,正在一寸一寸地熄滅。
她安靜地看著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比熟悉的陌生人。
「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很輕,飄忽得仿佛隨時會碎掉。
垂下的眼帘,遮住了所有的情緒。
睫毛無力地顫抖著,抖落了最後的希冀。
「其實……我早就該想到的。」
「只是……」
張靜怡頓住了,一個極淺的笑浮現在唇角,苦澀濃得化不開。
「只是我,還想再騙自己一次。」
林深的心臟,被這抹笑容刺得猛然一縮。
他想開口,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令窒息的寂靜。
「靜怡,你……」
「不用說了。」
張靜怡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可怕。
她抬起頭。
那雙剛剛還在鏡頭前上演著極致悲傷的眼睛,此刻,正直視著他。
沒有表演,只有真實。
「林深,我喜歡你。」
「這件事,和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張靜怡的聲音很穩,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像是在用盡最後的力氣,為自己的心動做一個體面的收尾。
「從你幫我解圍那一次。」
「從你在舞台上抱著吉他,整個人都在發光那一次。」
「我就喜歡上你了。」
林深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從未想過,張靜怡會用這樣一種方式,將自己的心意赤裸裸地攤開在他面前。
不留餘地。
不給自己任何退路。
「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歡我。」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試圖壓下翻湧的情緒,卻終究是徒勞。
「但我還是想告訴你。」
眼眶毫無預兆地紅了。
水汽迅速在眼底聚集,凝成一顆晶瑩的淚珠,倔強地懸在眼瞼邊緣,搖搖欲墜。
林深的心,被愧疚感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鋪天蓋地地淹沒。
「林深,我……」
她再也說不下去。
那顆倔強的淚珠終於滾落,划過她蒼白的臉頰。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她捂住臉,肩膀控制不住地劇烈抖動,破碎的哭泣聲從指縫間溢出。
「我只是……不想再這樣了……」
「我不想再看著你和別人……」
每一聲啜泣,都狠狠砸在林深的心上。
他伸出手,僵在半空中。
指尖離她的肩膀只有幾厘米的距離,卻沉重如山。
他有什麼資格?
以什麼身份?
朋友?同事?還是那個讓她傷心至此的混蛋?
「靜怡……」
他的聲音乾澀得厲害。
張靜怡緩緩放下手。
一張被淚水沖刷過的臉,脆弱得驚心動魄。
那雙紅腫的眼睛,帶著無助和最後一絲祈求,望向他。
「林深,你……能不能告訴我。」
她哽咽著,用盡全身力氣問出那個問題。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沉默。
死一樣的沉默。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是凌遲。
林深看著她的眼睛,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說不喜歡?
他不敢想那個後果,不敢看她徹底死去的樣子。
說喜歡?
喜歡是什麼?是對她此刻的心疼,還是對自己劣根性的愧疚?
他分不清。
或者說,他一直在刻意迴避去分清。
「我……」
一個字,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張靜怡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掙扎與混亂。
她眼底那最後一絲微弱的光,終於,徹底熄滅了。
她慘然一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算了。」
「我知道了。」
她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是我……自作多情了。」
說完,她轉身,邁步。
動作決絕,沒有一絲留戀。
「靜怡!」
林深幾乎是吼出了她的名字,聲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慌亂。
張靜怡的腳步頓住了。
她沒有回頭,只留給他一個僵硬的、仿佛要隨時碎裂的背影。
林深胸口劇烈起伏,混亂的思緒中,一個念頭無比清晰地沖了出來……
不能讓她就這麼走了。
如果她今天真的從這個角落走出去,那他們之間,就真的結束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歡你。」
他猛地衝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擋住她所有的去路,逼著她看自己。
「但我知道,我不想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
「我不想失去你!」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他幾乎是在懇求,眼底的慌亂無處遁形。
「讓我……試著去了解你,也了解我自己的心。」
張靜怡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抬起頭。
「真的嗎?」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真的。」林深重重點頭,眼神里是一種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堅定。
下一秒,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這一次,卻不再那麼冰冷。
她什麼都沒說。
只是踮起腳尖,身體微微前傾,柔軟的、溫熱的唇,輕輕地印在了林深的唇上。
蜻蜓點水。
一觸即離。
林深整個人都定住了。
大腦瞬間空白。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聲音和顏色,只有唇上那一點柔軟的觸感,和一絲淚水的咸澀,無比清晰。
張靜怡的臉頰,已經紅得能滴出血來。
她不敢看他,垂著頭,聲音細若遊絲。
「這是……我的初吻。」
「我……我先走了!」
說完,她像是耗盡了所有勇氣,轉身就跑,動作倉皇。
手腕卻被一隻大手猛地抓住。
林深甚至沒有思考,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他用力一扯,張靜怡便驚呼一聲,整個人天旋地轉,跌回他的懷裡,後背重重撞上他堅實的胸膛。
她抬起頭,撞進一雙從未見過的,帶著血絲和濃烈情緒的眼睛裡。
那裡面有慌亂,有懊惱,有不知所措,更有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名為「恐懼」的情緒。
害怕她跑掉的恐懼。
「你……」
張靜怡只來得及說出一個字。
林深低下頭,笨拙而又用力地吻住了她。
這個吻,和他以往任何一次逢場作戲都不同。
沒有技巧,甚至有些莽撞。
他品嘗到了她唇上未乾的淚痕,咸澀的味道,卻讓他更加用力地加深了這個吻。
張靜怡的大腦一片空白,被他身上傳來的灼熱溫度燙得渾身發軟。
她下意識地伸出雙手抵在他胸前,想要推開,卻只能徒勞地抓緊他的衣襟。
原來,這就是被人用力喜歡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