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門被輕輕合上。
世界安靜了。
章若南還坐在沙發里,一動不動。
身上潔白的婚紗,絲緞的觸感冰涼,貼著她的皮膚,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剛才發生的一切。
收工的指令喊過之後,周圍的人潮退去,道具拆卸,燈光熄滅。
一切都在回歸現實。
只有她,還陷在原地。
燈光下,鏡中的自己光彩照人,那張臉熟悉又陌生,美得有些不真實。
方才那種心臟快要撞出胸膛的劇烈搏動,餘韻未消,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敲擊著她的耳膜。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
那上面套著一枚銀色的戒指。
道具而已。
可尺寸卻嚴絲合縫,像是為她量身定製。
如果……
如果這是真的就好了。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章若南的臉頰就燙得厲害,熱度從脖頸一路蔓延到耳根。
她怔怔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那雙水光瀲灩的眼睛裡,盛滿了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羞澀與幸福。
章若南下意識地抬手,想要觸碰鏡中那張精緻的臉,指尖卻在半空中微微顫抖,停了下來。
鏡子裡的人是她,又不是她。
那個習慣了在人群角落裡仰望林深、自卑到塵埃里的章若南,怎麼配得上這樣耀眼的光芒?
這身婚紗,這枚戒指,都像一場太美的夢,美到她不敢用力呼吸,生怕一不小心就碎了。
可她又忍不住幻想。
控制不住。
幻想一場真正屬於自己的婚禮。
不需要盛大,不需要喧囂,甚至不需要賓客。
只要身邊站著的那個人,是林深。
她嚮往的,一直都是這種安安靜靜的,只屬於兩個人的幸福。
身後傳來道具箱滾輪壓過地面的輕微聲響,工作人員的腳步聲來了又走,一切都在回歸原樣。
只有她,還固執地穿著這身不屬於自己的婚紗,困在戲裡,不願醒來。
她在等他。
她自己都不知道在等一個什麼結果。
或許只是想再看他一眼。
時間在靜默中被拉長,每一秒都變成了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門把手發出「咔噠」一聲輕微轉動。
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
章若南的心臟驟然一停。
她猛地抬頭。
林深推門而入。
他已經脫了婚禮上那身筆挺的西裝外套,只著一件純白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精緻分明的鎖骨。
袖口隨意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緊實的手腕。
少了教堂里的儀式感,卻多了幾分致命的慵懶隨性。
他的目光,精準地落在沙發上還穿著婚紗的章若南身上。
眉梢微微一挑。
眼底的笑意,溫柔又深邃。
章若南的心跳徹底亂了節拍。
她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寬大的裙擺在地毯上劃開一道優雅的弧線。
可腳步卻像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戲已經結束了,她和他之間,還剩下什麼關係,讓她可以這樣毫無顧忌地走向他?
她看著他,眼裡的光亮一點點黯淡下去。
林深將她所有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他沒有走向她,只是朝她伸出了手。
這個動作瞬間擊潰了章若南所有的猶豫和不安。
她再也顧不上其他,提著裙擺,快步走到他面前,將自己微涼的指尖,放進了他溫熱的掌心。
林深順勢一拉,她便跌進了那個滿是橙子香氣的懷抱。
「壞弟弟。」
她的聲音出口,才發覺帶著一絲嬌嗔和委屈。
「你怎麼都不提前告訴我?」
那場戲中戲的求婚,那枚戒指,那個吻。
沒有一處在劇本里。
林深低低地笑了一聲,他的大手順勢攬住她盈盈一握的腰,指尖帶著薄繭,隔著婚紗厚實的面料,輕輕摩挲。
掌心的溫度滾燙,幾乎要將那片布料灼穿。
他稍一用力,就將她更緊地帶向自己懷裡,不留一絲縫隙。
「提前告訴你,那還叫驚喜嗎?」
他貼著她的耳朵說話,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敏感的肌膚上,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章若南不說話了。
只是仰著臉,貪婪地看他。
休息室的頂燈,在她清澈的眼眸里,落下了細碎的星光,一閃一閃。
她咬了咬下唇,那個問題在唇齒間輾轉了無數遍,終於還是問出了口。
「我……穿著婚紗的樣子,好看嗎?」
問出口的瞬間,她緊張得屏住了呼吸。
林深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專注地描摹著她的眉,她的眼,她殘留著口紅印記的唇,以及她此刻因為緊張而泛著粉色的臉頰。
半晌,林深才開口。
「好看。」
章若南的臉頰瞬間就紅透了,卻又因為這略顯平淡的評價而生出一絲失落。
林深清晰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黯然,嘴角的笑意這才徹底漾開,帶著得逞的玩味。
他俯身,湊到她泛紅的耳垂邊,壓低了聲音道:「我說的是,比我見過的所有新娘,都好看。」
轟的一聲。
章若南的理智徹底被這句話炸得粉碎。
林深摩挲著她後腰的手,讓章若南更緊密地貼合著他。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僵硬,和那抑制不住的輕顫。
他很滿意。
「你要是喜歡……」
林深的聲音頓了頓。
「這件婚紗,就送給你。」
章若南的心,猛地漏跳一拍。
送給她?
壞弟弟。
她不需要思考,那個羞恥又瘋狂的畫面就自己闖入了腦海。
在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家裡,她穿著這身聖潔的婚紗,而他……他的目光會像現在這樣,帶著侵略性,一點點剝開她。
然後被他欺負……
被他弄亂頭髮,弄花妝容,被他撕開這身聖潔的白……
想像中的畫面讓章若南的臉頰燒得更厲害了,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叫囂,想要掙脫束縛,飛到他那裡去。
她發現自己竟然一點也不排斥。
甚至……
心底最隱秘的角落,滋生出連自己都感到羞恥的,微小的,瘋狂的期待。
林深緊鎖著她。
他清晰地看著她臉上神情的變化,從驚訝到羞赧,再到那一閃而過的,帶著點渴望的慌亂。
他嘴角的弧度愈發上揚,帶著一絲得逞的玩味。
他緩緩低下頭,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
溫熱的呼吸交纏,空氣里全是讓他安心又心動的橙子香。
章若南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溫熱柔軟的觸感,精準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溫柔,卻不失力道,步步緊逼,攻城略地。
林深的手不再安分地停留在她的腰間,那帶著薄繭的指腹一路向上,一把扯開了那綁得一絲不苟的緞帶。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冰涼的空氣瞬間貼上後背的皮膚,讓章若南驚喘一聲。
也就在這一刻,他另一隻手緊緊扣住她的後腦,指尖陷入她柔軟的髮絲間,不讓她有任何退卻的可能,將這個吻徹底加深。
婚紗的裙擺蹭著他的西褲,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是聖潔之物破碎前的悲鳴。
章若南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腦子裡一片空白,所有感官都被他強勢占據,被他身上清冽的橙子氣息完全包裹。
她只能笨拙又熱烈地回應著他。
這個吻,比交換戒指時更讓她心神搖曳。
比教堂里所有的祝福,更讓她靈魂戰慄。
良久,唇分。
一道曖昧的絲線在兩人唇間若隱若現,又迅速斷開。
章若南渾身發軟地靠在他懷裡,若不是被他有力地支撐著,她恐怕已經滑落在地。
她迷離地看著他,胸口劇烈地起伏,大口地呼吸著,可吸入的每一口空氣里,都還是他的味道。
她看著這張怎麼也看不夠的臉,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林深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被吻得紅潤不堪的唇瓣。
那絲得逞的笑意,在他唇角若隱若現。
他凝視著她,凝視著這雙完全被自己占有的眼睛。
聲音低啞,一字一句道。
「以後,只穿給我一個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