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若南靠在林深懷裡。
鼻腔里,是他身上清冽的橙子香。
心跳得太快了。
一下,又一下。
她懷疑,再多一下,這顆不聽話的東西就會從喉嚨里跳出來。
剛才那個吻帶來的失重感,還盤旋在她的腦海里。
整個世界都在緩慢地,無法遏制地旋轉。
腳下是軟的,像是踩著雲,暈暈乎乎。
這個壞弟弟。
簡直快要了她的命。
章若南輕輕喘息。
「林深……」
「嗯?」
林深的手掌依舊烙鐵一樣貼在她纖細的腰上。
隔著婚紗的緞面,感受著懷裡驚人的柔軟。
章若南仰起臉。
頭頂水晶燈折射出的細碎光芒,落進她濕漉漉的眼眸里,碎成了一片星河。
那片星河裡,完完整整地,只倒映出他一個人的輪廓。
她看著他。
這一刻的林深,是一場絢爛而盛大的煙火。
美得不真實。
美得讓她覺得,下一秒,就會在眼前消寂。
「我有點怕。」
林深低頭看著她,黑眸深邃。
他沒有說話。
只是用指腹,隔著布料,不輕不重地摩挲著她腰間的軟肉。
章若南被他看得心慌。
那是一種被看透的,無所遁形的恐慌。
她抓緊了他胸前的襯衫,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鼓起勇氣,把心底最深的恐慌說了出來。
「我怕你……」
她停頓了一下,舌尖嘗到了一絲苦澀。
「……只是覺得這樣很好玩。」
「穿著婚紗接吻。」
「說一些讓人心慌意亂的話。」
「這很刺激,不是嗎?」
她的聲音很穩,但每一個字都在發抖。
「就像一場角色扮演遊戲。」
「我是你的新娘,你是我的新郎。」
「等遊戲結束了,新鮮感過去了……」
她頓住,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委屈。
「……一切就都結束了。」
「我怕。」
「我只是你覺得很有趣的,一個新玩具。」
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問出了那個最殘忍的問題。
「所以……」
「你會不會,很快就膩了?」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安靜到能聽見婚紗上釘珠摩擦的細微聲響。
林深臉上的笑意,在那一刻,淡去了。
徹底地,消失了。
他沒有回答。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玩味和溫柔的眼睛,此刻專注得可怕。
銳利。
像要把她的皮囊一層層剝開,刺進她的靈魂深處。
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眼裡的恐慌,依賴,和那點孤注一擲的勇敢。
意料之中的沉默。空氣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章若南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沒有她想要的答案。
連一個敷衍的謊言,他都吝於給予。
心,就這樣毫無防備地,被凌遲著,一寸寸沉入冰冷的海底。
就在她眼裡的光快要熄滅時,林深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淺,卻重新勾住了她下墜的心。
他鬆開扣著她後腦的手,轉而牽起了她的手。
掌心溫熱,乾燥。
「走。」
一個字,不帶任何解釋。
章若南愣住了。
身體的本能,讓她被他拉著往前走。
「去哪兒?」
「你不是怕遊戲結束嗎?」
林深拉著她,走出了這個充滿了曖昧與旖旎氣息的試衣間。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她耳朵里。
帶著一種讓她心頭髮麻的笑意。
「那我們就把這場遊戲,玩得再真一點。」
他一路拉著她。
穿過空無一人的走廊,走過陳列著華美禮服的大廳。
婚紗繁複的裙擺拖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像一場盛大而荒唐的私奔。
直到地下車庫。
冷白色的燈光,將一切都照得清晰。
他打開副駕的車門,手掌細心地護住她的頭頂,讓她坐進去。
巨大的裙擺鋪滿了整個座位。
層層疊疊的白紗,像一朵在暗夜裡盛開的玫瑰。
車子平穩地駛出,匯入城市流光溢彩的夜色里。
霓虹燈的光,在他完美的側臉上明明滅滅地流淌。
危險。
又迷人。
章若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又看看身邊認真開車的林深。
她心裡那點不安,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被他那句「玩得再真一點」,撩撥得愈發洶湧。
像一團被潑了油的火,火勢越發高昂。
他到底想做什麼?
直到車子駛入一個熟悉的小區。
停在一棟樓下。
是他的錄音棚。
章若南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下車。」
林深解開安全帶,側頭對她笑了笑。
那笑容里,又帶上了那種讓她心悸的,玩味的,掌控一切的篤定。
「穿著這身,來錄歌?」章若南喃喃自語,感覺自己的認知被徹底顛覆了。
荒唐。
這比在試衣間裡接吻更荒唐。
那像一場隱秘的偷歡,而現在,他卻要把這場「新娘遊戲」搬上一個更專業的舞台。
他是嫌之前的遊戲不夠刺激,所以要升級玩法嗎?
用一場更盛大、更具儀式感的表演,來回答她那句「你會不會膩了」?
他到底……是想證明什麼,還是,只是覺得這樣更好玩?
林深繞過來,替她打開車門。
他俯身,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耳朵上,激起一陣細小的戰慄。
「不是說了嗎?」
「這件婚紗,以後只穿給我一個人看。」
他的聲音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咬得格外清晰。
「現在,這首歌,也只唱給我一個人聽。」
他拉著章若南的手,走進了那間專業的錄音室。
燈光亮起。
冰冷的調音台,複雜的線路,隔音牆上凹凸不平的紋理。
這些理性的,專業的設備,和她身上聖潔又浪漫的婚紗,形成了強烈的視覺衝擊。
林深熟練地調試著設備,打開電腦,戴上耳機。
他頭也不回地問她。
「《今天你要嫁給我》。」
章若南站在原地,心跳如雷。
林深調試好一切,走到隔音玻璃牆後,拿起另一副監聽耳機戴上。
他對著話筒,低沉磁性的聲音,通過耳機灌入她的耳朵里。
「看著我。」
「現在,你是我的新娘。」
「把你想說的話,都唱給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