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手機。
走廊里空無一人,白日的喧囂沉澱為死寂。
頭頂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次第亮起,又在他身後接連熄滅。
空氣中,消毒水的氣味里混著一絲淡淡的汗味。
是那些追夢女孩們留下的味道。
腳步聲在空曠的長廊中迴蕩,清晰得有些刺耳。
就在這時。
一陣極細微的啜泣聲,毫無徵兆地打破了這片寂靜。
嗚咽,委屈,又帶著一絲不甘的哀怨。
林深腳步一頓。
那聲音飄飄忽忽,從走廊深處的拐角傳來,在這半明半暗的環境裡,恐怖片氛圍瞬間拉滿。
有意思。
一股涼意順著腳底爬上脊椎,但他心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卻不是害怕。
而是興致。
他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非但沒退,反而放輕了腳步,像個頂級的獵手,循著那聲音摸了過去。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要是真有「東西」,那也得看看,是她嚇人,還是他更像惡鬼。
「……為什麼……我就是學不會……」
一個帶著濃重聲音的女孩聲音傳來,斷斷續續。
哦,是人。
林深緊繃的神經鬆了下來,心底竟有那麼一絲無趣的失望。
他拍了拍胸口,真是自己嚇自己。
拐角陰影里,一道纖細的身影蜷縮成一團,肩膀隨著壓抑的抽泣微微聳動。
是楊朝悅。
練習服被汗水浸濕,緊貼著她單薄的背部,勾勒出少女青澀的線條。
她把臉深深埋在膝蓋里,哭得無聲無息。
這副模樣,確實……挺能激發男人的保護欲。
或者說,蹂躪欲。
林深欣賞了片刻,才不緊不慢地走上前。
聽到腳步聲,楊朝悅受驚般猛地抬頭,那張掛滿淚痕的小臉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
看到來人是林深,她徹底呆住了,慌亂地用手背去抹臉上的淚。
「老……老闆?」
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林深看著她這副我見猶憐的慘樣,心頭那點惡趣味愈發濃烈。
他沒說話,只是從口袋裡摸出紙巾,蹲下身,動作自然地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臉。
然後,用紙巾一點點,極其輕柔地,擦拭她臉頰上的淚痕。
溫熱的指腹,若有似無地划過她冰涼濕潤的皮膚。
楊朝悅渾身一僵,大腦一片空白,連哭都忘了,只能呆呆地任由他擺布。
「地上涼。」
林深的聲音很輕。
「別把身子坐壞了,以後還怎麼給我賺錢?」
這話說得涼薄,卻讓楊朝悅猛地回過神,連忙撐著牆想站起來。
或許是蹲得太久,她眼前一黑,身體一晃,直直朝旁邊倒去。
林深似乎早有預料,手一伸,將她撈進懷裡。
女孩柔軟的身子撞入胸膛,很輕,帶著汗水和洗髮水混合的清香。
「小心點。」
他低沉的嗓音響在耳畔。
「這麼不經碰,以後還怎麼上更大的舞台?」
楊朝悅的臉「轟」地一下,紅得能滴出血,比剛才哭的時候更甚。
她觸電般地從他懷裡掙脫,退開一小步,低著頭,雙手死死絞著衣角。
「謝……謝謝老闆。」
林深看著她這副緊張又狼狽的樣子,非但沒安撫,反而惡劣地笑了。
「哭什麼?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把你弄哭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一絲玩味。
「還是說,你哭起來的樣子,也是故意表演給我看的?」
這話扎得楊朝悅鼻子一酸,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
她用力吸著鼻子,帶著濃重的愧疚和委屈,聲音都在發抖。
「對不起,老闆……我……我是不是很沒用?」
「唱歌跑調,跳舞跟不上拍子……」
「我拖累大家了……」
她越說聲音越小,頭埋得更低,恨不得在地上找條縫鑽進去。
林深看著她這副自慚形穢的樣子,終於收起了那副惡劣的嘴臉。
他沒有急著開口,只是靜靜地審視著她。
直到楊朝悅快被他看得崩潰,他才緩緩說道。
「誰告訴你你沒用了?」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比剛才的調侃更具壓迫感。
楊朝悅淚眼朦朧地抬頭,不解地望著他。
「天賦不好,和沒用,是兩回事。」
林深盯著她的眼睛,語氣不容置疑。
「你每天加練到幾點,我都知道。」
「你的汗水流了多少,我也都看在眼裡。」
「這個圈子,天賦固然重要,但一個聽話、肯拼命、還懂得感恩的笨蛋,有時候……比那些自作聰明的天才更有價值。」
林深的話,給了她獨一無二的肯定。
「你的價值,不是由你的歌舞水平決定的。」
他微微傾身,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而是由我。」
「我說你有用,你就有用。」
這番霸道至極的宣言,直接在楊朝悅的腦海里炸開。
她呆呆地聽著,眼淚再次滑落,但這一次,裡面沒有了委屈和自卑,只剩下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悸動。
她用力點頭,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好了,別哭了。」
林深直起身,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腔調。
「再哭下去,明天眼睛腫成這樣,怎麼見人?」
「還是說,你想讓我親自幫你消腫?」
楊朝悅被他這句充滿暗示的話逗得「噗嗤」一聲,破涕為笑。
她接過紙巾,用力擦乾眼淚,雖然眼睛依舊紅潤,但整個人仿佛被注入了新的靈魂,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
「謝謝老闆。」
聲音雖啞,卻堅定無比。
「行了,回去休息。」
林深轉身欲走,衣袖卻被一隻微涼的小手,用力地、死死地拉住了。
他回頭。
楊朝悅仰著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眼睛亮得驚人,裡面盛滿了孤注一擲的決絕。
「老闆,你對我真好。」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顫抖的勇氣。
沒等林深有任何反應,女孩猛地踮起腳尖,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柔軟的唇瓣,帶著她的淚水和孤勇,一觸即分。
林深徹底愣住了。
楊朝悅親完,臉頰紅得像火燒,但她沒有後退,反而直視著林深的眼睛,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地說道:
「老闆,只要你不嫌棄我笨……」
「我願意……把我的全部……都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