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市,夏家莊園。
一棟隱於竹林深處的古樸茶室內,檀香裊裊。
夏朝宗親自為沈越沏上一杯頂級的大紅袍,茶湯殷紅,香氣馥郁。
他將一個平板電腦,恭敬地推到沈越面前。
屏幕上,正是帝國官方發布的,那份措辭巧妙的【超凡特別徵召計劃】。
「帝國的這群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夏朝宗的聲音沉穩,帶著幾分老江湖的洞悉。
「他們不敢與您為敵,便想將您塑造成一桿旗幟。」
「借您的威名,收攏天下超凡,化為己用。」
「通篇不提『判官』二字,卻又處處都是您的影子。」
「好一招狐假虎威。」
沈越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屏幕上的內容。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對這些凡俗間的權謀算計,他沒有半分興趣。
名聲,是世人強加於他的枷鎖。
威望,是他清算罪惡時,無意間濺起的塵埃。
皆是虛妄。
「你叫我來,就是為了說這些廢話?」
沈越放下茶杯,聲音平淡,卻讓茶室內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夏朝宗身體微微一僵,隨即露出一抹苦笑。
在新神面前,任何試探,都顯得如此多餘和可笑。
他不再掩飾,站起身,對著一旁的屏風,恭敬地躬了躬身。
「楊大師,出來吧。」
屏風後,一個身影略顯侷促地走了出來。
正是楊博文。
此刻的楊博文,早已不是公園裡那個悠閒的算命先生。
他穿著一身價值不菲的手工定製休閒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卻掩蓋不住他臉上那份緊張與蒼白。
自從成為夏家的座上賓後,他過上了夢寐以求的奢華生活。
但他從未像今天這樣,感到過如此巨大的壓力。
因為他要面對的,是那個他曾經在夏辰命運中窺探到的,帶來終極審判的恐怖存在。
他不敢抬頭直視沈越,只是緊張地站在一旁,雙手都不知該往哪裡放。
「大人。」夏朝宗恭敬地介紹道,「這位是楊博文先生,一位……特殊的超凡者。」
「他能窺探到未來命運的軌跡。」
夏朝宗的腰彎得更低了,語氣愈發謙卑。
「老朽引薦他,絕非想要冒犯或窺探您的偉業。只是希望,在您那充滿迷霧的審判之路上,能有一雙眼睛,為您提前規避一些不必要的兇險與障礙。」
他將這份足以讓任何勢力為之瘋狂的能力,包裝成了一份對神明最虔誠的獻禮。
沈越那張冰冷的面具,緩緩轉向楊博文。
沒有目光,卻勝過世間一切銳利的審視。
楊博文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全身,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茶室內,一片死寂。
片刻後,沈越的聲音響起。
「那便,試一下。」
楊博文身體一顫,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全部的勇氣,抬頭看向那張純黑的面具,發動了自己的能力。
嗡——
楊博文的瞳孔,瞬間失去了焦距,變成了兩片灰白的混沌。
無盡的,破碎的,混亂的畫面碎片,如同決堤的潮水,瘋狂湧入他的腦海。
血色,火焰,崩塌的城市,哀嚎的生靈……
最終,所有的畫面,都定格在了一幅令他靈魂都為之顫慄的景象上。
那是一片化為焦土的末日戰場。
天空是暗紅色的,大地布滿裂痕,無數摩天大樓的殘骸,如同一座座墓碑,插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之上。
沈越,懸浮於半空。
他的身後,站著不到十名身影模糊的追隨者,每一個都散發著強大的氣息,卻顯得那般孤立無援。
而在他們的對面……
是軍團!
遮天蔽日的超凡者軍團!
數以千計!
每一個人的氣息都磅礴如海,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讓世界都為之顫抖的恐怖威壓。
軍團的最前方,三道身影傲然而立。
他們的氣息,如淵似海,僅僅是站在那裡,就仿佛是三個世界的中心。
其中一名身披金色戰甲的領袖,遙指沈越,發出最後的通牒,聲音如同雷霆滾過天際。
「判官,停止你那瘋狂的計劃!」
「你一個人,對抗不了大勢!」
然而。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存在都感到絕望的陣勢,面對這代表了整個世界力量的最後通牒。
未來的沈越,只是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張漆黑的面具下,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
那笑聲中,充滿了不屑。
「聒噪。」
這兩個字徹底點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那名領袖的眼中,閃過最後一絲希望破滅的怒火。
「既然如此,你就死在這裡吧!」
他猛地一揮手。
「殺!」
一聲令下。
數千名超凡者,同時發動了攻擊!
數千種能夠輕易毀滅一座城市的,毀天滅地的超凡攻擊,在這一刻,化作了一道絢爛到極致,也致命到極致的洪流,帶著淨化一切的威勢,瞬間將沈越那孤高的身影……吞沒!
畫面,在此戛然而止。
「啊——!」
楊博文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從椅子上癱軟下去,摔倒在地。
他渾身都被冷汗徹底浸透,臉色慘白如紙,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中只剩下無盡的,無法消散的恐懼。
「楊大師!」
夏朝宗大驚失色,急忙上前攙扶,急切地追問:「你看到了什麼?!」
楊博文的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他抓住夏朝宗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對方的肉里。
他的聲音嘶啞,語無倫次。
「戰爭……是戰爭……全世界……全世界的超凡者,都在圍攻他……」
「還有一個……『瘋狂的計劃』!他們提到了一個『瘋狂的計劃』!」
夏朝宗聽得心驚肉跳,他與楊博文的目光對上,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駭然與不解。
究竟是什麼計劃?
究竟是怎樣瘋狂的計劃,能讓那個男人,與全世界為敵?!
茶室之內,唯有沈越,依舊平靜。
他聽完了楊博文顫抖的描述,仿佛在聽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他甚至搖了搖頭。
「計劃為何,現在的我還不知曉。」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卻帶著一種足以貫穿時空的,冰冷的決意。
「但那條路,必然由罪惡的白骨鋪就。」
「我的正義,始終如一。」
這句話,像是一股來自九幽的寒風,瞬間吹進了夏朝宗和楊博文的靈魂深處。
兩人身體僵住,一股源自靈魂的寒意,讓他們遍體生寒。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真正意識到。
自己追隨的,究竟是怎樣一個存在。
那是一位註定要顛覆這個世界,踏著屍山血海,走向至高王座的,孤獨的神。
而那場未來的末日之戰……
既是他的劫難。
最終階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