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在南江市那神跡般的一戰,雖然暫時震懾了所有蠢蠢欲動的超凡組織,讓世界獲得了一絲喘息之機。
但這短暫的寧靜,更像是一場末日風暴來臨前的詭異平靜。
尤其是在西方世界。
沒有了「判官」這種絕對力量的鎮壓,各種千奇百怪的超凡者如同雨後春筍般冒出,惡性事件層出不窮。
銀行金庫被憑空搬運。
政要人物在守衛森嚴的官邸里離奇暴斃。
舊有的秩序在超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張薄紙。
槍械、軍隊、法律……這些凡人賴以維繫社會穩定的基石,在那些匪夷所思的能力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全球蔓延。
民眾對各國官方的信任度,跌至冰點。
未來,一片迷茫。
絕望的情緒,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在這種背景下,人們本能地開始尋求精神上的慰藉。
宗教。
成為了無數普通人最後的救命稻草。
梵蒂岡。
這座古老而神聖的城邦,在短短數日之內,成為了無數信徒心中唯一的信仰寄託。
眾多的朝聖者、難民、絕望者,從世界各地湧向這裡,希望能在天父的腳下,尋求一絲安寧與庇護。
人潮洶湧。
聖彼得廣場上,擠滿了密密麻麻的人群,祈禱聲、哭泣聲、讚美詩的歌聲混雜在一起,匯成一股喧囂的洪流。
然而,神聖之地,也無法豁免凡俗的罪惡。
當絕望與希望在這裡劇烈碰撞,當海量的人群被壓縮在狹小的空間裡,混亂的種子,便開始悄然發芽。
.........
異變,毫無徵兆地發生了。
一名遠處逃難而來的流浪漢,雙眼通紅地盯著一位貴婦手中捧著的、準備獻給教堂的黃金十字架。
他的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貪婪!
一種原始到不加掩飾的貪婪,瞬間吞噬了他的理智!
「我的!它是我的!」
他猛地撲了上去,一把搶過十字架,死死地抱在懷裡,用一種近乎癲狂的眼神警惕地注視著周圍所有的人。
不遠處。
幾位平日裡以溫柔和善著稱的修女,正為了一箱剛剛運抵的救援餅乾,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憑什麼你們修道院能分到三箱?我們只有一箱!」
「這是主教大人的分配!你們有什麼資格質疑?」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偷偷藏了一半的麵包給你那個來自高盧的同鄉!」
嫉妒!
怨恨!
平日裡被虔誠信仰所壓制的負面情緒,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教堂內的牧師和瑞士衛隊試圖維持秩序。
但他們很快就發現,這一切都太詭異了。
這些負面情緒的爆發,毫無緣由,就像是憑空出現在那些人的腦子裡,用常規的勸說和安撫手段,根本無法平息。
人群之中。
一位名叫索菲亞的年輕修女,正默默地穿行著。
這名修女很年輕,或許還不到二十歲,臉上的稚氣未脫,一雙蔚藍色的眸子,純淨得如同一汪清泉。
索菲亞沒有大聲呵斥,也沒有強硬地拉開那些爭吵的人。
只是走到一位因搶不到食物而絕望哭泣的老婦人身邊,將自己僅有的一塊麵包,輕輕放進她的手裡。
她走到那個因嫉妒而面目扭曲的修女面前,用自己乾淨的手帕,為她擦去額頭的汗水,輕聲為她祈禱。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索菲亞的出現,如同一股清流。
所過之處,那些焦躁不安的信徒,情緒竟真的平復了些許。
教廷的高層,初步關注到了城內發生的這些異象。
幾位紅衣主教在會議上討論了數個小時。
最終,他們得出的結論是:
「特殊時期的人心浮動。」
「信徒們長途跋涉,身心俱疲,加上對未來的恐懼,產生一些過激行為,是可以理解的。」
他們尚未,也根本無法將這一切與那虛無縹緲的「超凡力量」聯繫起來。
傍晚。
索菲亞正在為一名因為嫉妒鄰居分到更好帳篷而發狂的女子祈禱。
她握著女子的手,輕聲誦讀著經文。
忽然。
索菲亞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感受到了一種無比奇異的共鳴。
從那名女子的體內,她仿佛「聽」到了一種尖銳、刺耳的「噪音」,充滿了怨毒與不甘。
而她自己的內心深處,卻湧起了一股截然相反的、無比純淨的渴望。
一種想要「撫平」對方痛苦,「抹去」那道噪音的強烈渴望。
這是……什麼感覺?
索菲亞茫然地抬起頭,蔚藍的眼眸中,充滿了困惑。
第二天。
梵蒂岡城內的局勢,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急轉直下。
被負面情緒影響的人數,呈幾何倍數增長。
並且,症狀開始變得多樣化。
不再僅僅是貪婪與嫉妒。
一種更可怕的「情緒瘟疫」,開始蔓延。
懶惰。
一名健壯的青年,原本正在幫助衛兵搭建帳篷,可他揮舞錘子的手臂,卻忽然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最終,他把錘子一扔,直接癱倒在地。
他的眼神變得渙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對周圍的一切都提不起半分興趣。
「不想動……」
「好累……」
「就這樣吧……毀滅吧……」
他喃喃自語著,徹底喪失了所有的求生意志。
這樣的一幕,在城市的各個角落不斷上演。
教堂宏亮的禱告聲中,成片成片的信徒當眾癱倒,仿佛被抽走了靈魂,變成了一具具只會呼吸的行屍走肉。
索菲亞修女穿梭在人群之中。
她用盡全力,想要幫助那些受影響的人。
她為他們端來清水,為他們誦讀經文,用自己單薄的肩膀,試圖將那些癱倒的人扶起。
索菲亞的溫柔和耐心,確實感染了一小部分人,讓他們短暫地恢復了神志。
但,被感染的人數激增得實在太快了。
索菲亞感覺自己就像是海嘯面前的一隻螞蟻,渺小,而又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