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飛聞言,不再多言,示意春香在前引路。
一人一妖抬腳踏入層層灰白濃霧之中。
霧氣濕冷黏膩,裹挾著淡淡的妖邪之氣,沾在肌膚上,傳來一股刺骨寒意,尋常武者踏入此處,肉身,神魂都會受損。
也就妖魔肉身強悍,不在乎這點損傷。
這迷霧等於是一道天然的防護屏障。
但蘇飛神魂強橫,法力護體,周身自有一層純陽法力流轉,所有妖氣靠近分毫便自行消融散盡,根本無法近身。
春香戰戰兢兢走在前方,不敢有絲毫異動,乖乖破開迷陣霧氣,帶著蘇飛穩步深入山谷。
整片山谷迷霧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暗藏精妙迷陣,層層疊疊遮蔽視野、隔絕氣息,完美掩藏了谷中蹤跡,也難怪飛鷹宗全員藏身此地,數月來無人察覺端倪。
片刻後,二人徹底穿出層層霧障,眼前視野豁然開朗。
兩人登上山谷外圍的山頂高地,居高臨下,整座山谷腹地的景象盡收眼底。
山谷腹地開闊平坦,草木豐茂,地勢隱秘險峻,四周群山環抱,隔絕了外界一切動靜,是一處絕佳的隱匿之地。
谷底空地之上,有人來回走動,穿著藍色宗門袍服,衣擺規整,胸口處刺繡的展翅蒼鷹紋路清晰醒目,凌厲颯然。
正是消失許久、杳無音訊的飛鷹宗全宗弟子。
只是此刻的飛鷹宗,早已沒有了往日宗門的威嚴氣派,不復昔日慶陽道一流宗門的風光鼎盛。
整片山谷之內,全然是一派荒野勞作的景象。
無數飛鷹宗弟子分散各處,各司其職,勞碌不休。青壯年弟子彎腰負重,兩兩結伴扛著粗壯沉重的原木,步履蹣跚往返奔波,搭建簡陋木屋。
一部分弟子手持石斧石鑿,開鑿山澗水渠,引水入谷,夯實地基。
還有不少弟子背負長弓,穿梭林間狩獵,為宗門搜集食物物資。
看似人來人往、各司其職,一派忙碌繁榮的安穩模樣,可細細觀察,便處處透著壓抑。
所有人的動作機械麻木,行色匆匆,卻無半分生機笑語。沒有人閒談說笑,沒有人駐足歇息,沒人說笑,只剩下伐木、鑿石、踏地的沉悶聲響。
蘇飛凝神遠眺,目光掃過每一名弟子的面容,看得真切無比。
這些飛鷹宗弟子,眉宇間或多或少都縈繞著鬱結與不甘,眼底藏著化不開的不滿、憋屈與惶恐。有的人垂頭勞作,眉頭緊鎖,滿臉牴觸。
有人狩獵歸來,面色陰鬱,雙拳暗自緊握,還有不少年輕弟子抬頭望向山谷之外的天際,眼中滿是嚮往與悵然。
昔日堂堂飛鷹宗宗門弟子,身居正統武道宗門,受人敬畏、地位尊崇,乃是慶陽道堂堂正正的修行武者。
可如今,一朝叛離人族正道,依附妖魔,躲在這深山幽谷之中苟且偷生,遠離紅塵俗世,斷絕宗門傳承,每日只能做伐木鑿渠、開荒狩獵的粗活苦力,如同山野流民一般苟活度日。
從高高在上的宗門武者,淪為不見天日、任妖驅使的附庸苦力,終日躲藏、不得見光,這般落差,任誰心中都難以接受。
他們大多是被少宗主蠱惑裹挾而來,並非心甘情願投靠妖魔,日復一日的壓抑勞作、不見天日的躲藏生活,早已讓所有人心中積滿怨懟,只是畏懼妖魔威勢,敢怒而不敢言。
蘇飛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底瞭然於心。
嗯,看這些弟子的情況,日子過得都不怎麼好啊。
接下來就是動手階段了,先殺了眼前這群『人奸』再說吧。
既然如此,接下來就是動手階段了,先殺了眼前這群『人奸』再說吧。
心念既定,蘇飛不再觀望,抬手按住身旁妖女的肩頭,示意其緊隨身後,帶著她緩步朝著山谷谷底走下。
山路平緩,不多時,二人便踏入谷底區域。
來往奔波的飛鷹宗弟子第一時間注意到了他們的身影。
眾人瞥見蘇飛身側妖氣纏繞的春香,瞬間神色緊繃,原本麻木勞作的動作齊齊一頓。
一名負責搬運木料的壯年弟子放下肩頭原木,眉頭緊鎖,語氣帶著壓抑許久的怒火與不耐,沒好氣地開口呵斥道。
「你們這些妖魔怎麼又過來騷擾,之前不是已經說好了,這片山谷劃給我們落腳,讓我們這些不願歸順妖魔的弟子自給自足,你們為何屢屢前來攪擾,步步緊逼,是何道理?」
其餘弟子也紛紛側目,眼底滿是憤懣與戒備,顯然長久以來,他們這些人受盡妖魔欺壓騷擾,早已積怨深重。
這番話傳入耳中,蘇飛內心震動,什麼。
原來他估計錯了。
這群困在山谷,辛苦勞作的飛鷹宗弟子,根本不是背棄人族、投靠妖魔的人奸叛徒。
而是寧死不願歸順妖魔之人。
所以他們才被少宗主狠心拋棄,裹挾至此的忠貞武者,是身在曹營心在漢、苦苦隱忍、死守正道本心的鐵血漢子。
知曉真相,蘇飛緊繃的面容緩緩舒展,面容浮現一抹溫煦的笑意,聲音清朗沉穩,響徹全場。
「諸位同門誤會了,本座並非妖魔同夥,我乃大玄神朝鎮魔司千夫長蘇飛,今日前來,便是為了斬妖除魔,解救爾等的。」
聞聽此話,山谷間瞬間一靜。
一名年輕弟子攥緊手中伐木的石斧,面露警惕,沉聲質疑。
「你說你是鎮魔司千夫長,可你身旁明明帶著妖魔同行,人族與妖魔結伴而行,我們憑什麼信你?誰能保證你不是妖魔派來,假意哄騙我們的奸細。」
「沒錯,妖魔狡詐詭譎,我們絕不會輕易上當。」
另一人連忙附和,眾人紛紛戒備起身,隱隱結成陣勢,防備著蘇飛二人。
眼看這些人疑慮深重,蘇飛覺得這實屬情理之中。
這些人被困數月,日日被妖魔蠱惑欺壓,早已讓他們不敢輕信任何人。
蘇飛目光坦然,不急不躁,心中瞬間有了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