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記醬菜,規模不小。
臨街一面是三間房店鋪,一間售賣醬菜,兩間是餐館。
店鋪後面是兩進的院子,前院用於製作醬菜,有十幾個夥計。
後院是老闆的居所。
據說老闆是入贅,後來妻子家裡人陸續去世,就剩一個身體不好的丈母娘。
老闆感恩,一直照顧得很好。
聽完林南生匯報,莫凌霄皺眉。
「人太多,不好控制。」
「確實,馮江北和展七在那邊監視,暫時沒有異常。」
「等兩天,組長說咱們可能要來幾個新人,到時候再說。」
「好。」
他以為來幾個人,了大不起十個八個的,給支援組湊出一個小隊。
等看見分配來的警校學員,他眼都直了。
走廊里左右靠牆站了兩列,一列15人,兩個完整小隊。
嚯,老楊給力!
楊梭租好了房子,給他地址,讓他帶人滾去那裡。
極司菲爾路16號。
莫凌霄仔細確認,沒錯,是16號,不是76號。
推開鏽跡斑斑的大鐵門,院子裡荒草叢生,從大門口一直到樓前。
兩層的廠房,一樓是車間,完全敞開,空曠的有回音。
二樓是辦公室,可以改造成宿舍。
樓里滿是灰塵,這倒不要緊,有30多個小伙子,都是壯勞力。
讓他心痛的是沒有辦公用品,沒有居住家具,沒有食堂的鍋碗瓢盆。
又得出血。
倉庫里有鐵杴、鋤頭等工具,讓林南生去買水桶、棉布、掃帚。
大掃除活動,現在開始。
小伙子們有力氣,生龍活虎。
莫凌霄背著手到處晃悠,看有沒有偷奸耍滑的。
他的隊伍里不要這樣的,有他一個就足夠了。
還好,都很賣力氣。
經過檢查,棒小伙子打掃過的地方,居然很乾淨,他認為不比女生差。
警校真是個好地方,鍛鍊人。
衛生檢查合格,他給林南生錢,去採購床上用品分發,今晚打地鋪。
林南生回來,拿出單據報帳,讓他簽字確認。
前世他都是找主管、老闆簽字,被各種挑毛病,沒想到也有這個權利了。
呲著大牙接過來。
雖然氣兒消得差不多了,但看林南生還是不順眼。
「咱自己有錢,還用得著這麼麻煩?」
「隊長,自己有錢,也要有報帳流程。」
「自己的錢想怎麼花怎麼花,誰管得著。」
「隊長,你的意思是這個錢,你自掏腰包?」
莫凌霄心裡抽痛。
花他的錢,就是往他身上扎刀子。
「我不掏你掏?」
「站里掏。」
「可以嗎?」
他十分驚訝,站里槍都不給,還能給這個?
「當然,組長說,上次繳獲的大洋,咱們有四分之一的使用額度。」
想起來了,楊梭說過這話,各組都這樣。
當時他還說交75%的稅,太黑了。
這樣算來,他們有一萬多的使用額度。
那還客氣啥。
「你再去買,每人兩套。」
「被褥一套就夠用。」
林南生有點懵,衣服買兩套,被子也兩套,很喜歡「2」這個數字嗎?
跟性格有關?
莫凌霄也反應過來。
「我說的是床單被罩,兩套不夠,三套。」
「好。」
「牙膏牙刷、毛巾香皂洗髮水、拖鞋臉盆都置辦了,要最好的。臉盆買兩個,洗臉洗腳要分開。」
當時真有洗髮水,德國施華蔻,0.4元每瓶,白俄美容院專用。
牙膏是黑人牌的,0.15元一支;香皂是力士牌的,0.3元一塊。
中產都要小心地使用,絕不浪費。
申城作為遠東第一城,世界各地有好東西,租界會第一時間運過來吸血。
林南生補充。
「還有桌椅板凳、木床沙發大衣櫃、鍋碗瓢盆筷子菜刀,對了,最重要的是自行車。」
破罐子破摔了,精打細算圖啥?
你莫大爺有錢,可勁兒造!
莫凌霄撇嘴,豪氣沖天。
「自行車是什麼鬼?買轎車,要雪佛蘭,給你們用,我要斯蒂龐克。」
斯蒂龐克是聽余則成說的,長什麼樣他也不知道。
飛虎隊陳納德的斯蒂龐克,是經過改裝的,屬於援華軍事物資,民用市場可買不到。
林南生直眨眼,使個大勁建議買自行車,好像被鄙視了。
「知道轎車多少錢嗎?站里能批嗎?還是你自掏腰包?」
「呃……」
三連問之下,莫凌霄卡住了,他只能回答最後的問題。
無論是誰,掏他的腰包,就算自己的手,也要剁下來。
眼見莫隊長臉色,由白轉紅、由紅轉青,大事不妙。
「我去買東西。」
林南生丟下一句話,轉身就跑。
一句臭罵憋在肚子裡,肝疼肺疼乳腺疼,若不是他跑得快,莫凌霄要找個趁手的傢伙掄出去。
第二天,全體集合,分組。
陳方標帶一隊,林南生帶一隊,馮江北和韋光正做隊副。
分配完畢,莫凌霄撓腮幫子,明明不待見林南生,怎麼還讓他帶隊?
陳方標也是個沒眼力見的。
展七把他家裡的武器運過來,毛瑟C96和花機關搭配,保證行動時火力持續。
陳方標要了一支花機關,擺弄幾下皺眉。
「怎麼有股子臭味?」
其他隊員跟著附和,確實有。
大家看向展七,目光問詢。
展七撓撓腦袋,有些心虛。
「內個,槍,是用糞車拉過來的。」
「啊,為啥用糞車?」
「沒別的車。」
「你拉走的時候可沒用糞車。」
「拉黃包車的弟兄,這不出去跑活兒了麼。」
「誒呀……」
陳方標一臉嫌棄,想扔了花機關,又捨不得,痛苦糾結。
莫凌霄呲牙咧嘴,摸摸了腰間,幸好當時就留下一支。
「都去洗手,然後擦槍,快點。」
一窩蜂跑去水池那邊,還有個蠢貨,摸過槍的手去捏鼻子。
沒有車太不方便。
他心中忿忿,別的組都有,就支援組沒有,找楊梭告狀。
伸手抓電話。
辦公桌都沒有,哪裡有電話。
忽然覺得,楊梭把他攆到這裡,不會是覺得他呱噪,嫌煩吧?
被流放了。
越琢磨越覺得是這樣。
好你個好傢夥,一句話就把我打發來受苦。
昨天的興奮無影無蹤,心頭小火苗越燒越旺。
人上火了,憋在心裡燒死自己,發泄出去燒死別人。
「集合!」
聽到隊長怒吼,都顧不得擦槍了,迅速列隊。
莫凌霄掃視一圈。
「能來到申城,說明你們都是警校的優秀學員,現在是展現你們真正能力的時候,目標:牌坊路唐記醬菜,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