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動別克50,駛上公路。
手動擋車開著彆扭。
前世學車,手動擋學費便宜,恰好他窮。
多開幾回就好了。
先去龍華警備司令部,給蕭美瑜打個長途電話。
民用電話沒有長途,軍隊有。
車到大門崗哨,出示空情二處證件。
衛兵驚訝,這麼年輕的處長,證件不是假的,放行後立馬匯報。
找到電話,經過轉接,聯繫到筧橋空籌部。
「美女,想我了沒?」
聽筒里傳來牙齒摩擦的聲音。
「莫處長,要補交經費嗎?謝謝。」
「掉錢眼兒里啦?說正事呢。」
「你狗嘴吐不出象牙。」
「關於張志輝的,不聽拉倒,我掛了。」
聽筒里呼吸粗重,過了會兒。
「你說。」
什麼態度?莫凌霄不爽。
「你想聽,我還不說呢,叫哥哥。」
「登徒子,不要臉!」
「敢罵我?」
「我還想咬你呢。」
「女孩子家家的,要溫婉嫻靜,不要破壞你在我心中的柔美。」
「哐!」
電話掛掉了。
莫凌霄對著話筒呆愣,無奈,又打過去。
告訴她張志輝不是日諜,很可能受上級指揮,注意不要蹚渾水,報告上去了事。
撂下電話出來,一名副官找到他。
「長官,稽查處王兆槐處長,請您過去一趟。」
「什麼事?」
「卑職不知。」
「好。」
王兆槐一對眯縫眼,上唇的小鬍子收拾得很整齊。
見他進來,起身相迎。
「莫處長,果然青年才俊,不得了。」
「王處長謬讚,千萬別叫我莫處長,夫人就是那麼一說,別當真。不知,找我何事?」
「坐,坐,你的證件辦好了,恰好你來,這就給你。」
打開抽屜,翻出藍本本。
莫凌霄接過來,打開一看。
職務是警備司令部稽查處高級稽查長。
不是偵緝隊副隊長。
「王處長,這是?」
「害,偵緝隊副隊長的職務,怎麼配得上莫處長?我跟楊司令申請,把我的職務給你,考慮你還不熟悉業務,特別給你設置的高級稽查長,跟我平級。」
還可以這樣?
他不明白,也不稀罕。
但多張皮,以後行動更方便。
「讓王處長費心了,有機會我做東。」
「好,你選時間,兄弟一定到。」
空情局就是個空架子,大貓小貓三兩隻,可牌子真是登硬。
稽查處王兆槐,可不是對誰都熱情的。
要好好利用。
離開警備司令部,去仁智書店。
進了公共租界才想起,不知道仁智書店在哪兒。
正自責懊惱,一個白里透粉的點,進入實時地圖。
標註是朱佳怡。
莫凌霄第一次見到這樣顏色的。
看樣子還不是紅黨,但跟紅黨的接觸更深了。
開車過去,靠近她身邊打喇叭。
朱佳怡透過車窗看見是他,拉開車門,歡歡喜喜跳上來。
「有車啦?」
「怎麼樣?」
別克50比不了帕卡德、凱迪拉克、奔馳,也算豪華車。
莫凌霄忍不住嘚瑟。
朱佳怡簡單掃兩眼。
「還行。」
「還行?你家有礦啊?」
「我就是普通人家。」
「你要去哪兒?我送你。」
「真的?太好了,去虹口公園。」
虹口屬於公共租界,但很多日本人,以至於被叫成日租界。
虹口公園距離日海軍陸戰隊司令部很近。
「去那幹嘛?很危險的。」
「我老老實實的哪來危險?」
「老實交代。」
「去溜達,不可以?」
「轉過來,看著我的眼睛。」
朱佳怡轉過頭,不敢對視,眯起眼睛。
「哎呀,眼睛進灰了。」
莫凌霄惱火,上她腦門兒敲了一記。
進入北四川路,到達虹口公園。
實時地圖裡好多黃點,看得莫凌霄直上火,斜睨一眼。
「我在這等你,多長時間回來?」
朱佳怡下車,嬉笑著揮手。
「表哥真好,一個小時就回來。」
「這麼長時間?半個小時。」
「你好煩,我管你叫爸爸得了。」
「你……」
看著蹦跳遠去的身影,莫凌霄心裡堵得慌。
不僅堵,還擔心。
簡直莫名其妙,非親非故的,有危險關他屁事。
丫頭片子都變色了,還到處嘚瑟。
下車鎖門,遠遠地墜在後面。
進入施高塔路,轉入大陸新村。
這地方,莫凌霄恍惚又有了熟悉的感覺。
實時地圖上,出現一堆黃點,不知道在幹什麼。
白里透粉的點迅速靠近那堆黃點。
這丫頭要幹什麼?
恐懼遽然握住心臟,莫凌霄撒腿衝過去。
一群日本浪人舉著小旗子,嗚哩哇啦。
朱佳怡張開手臂,護著身後的鐵門,門旁的號碼是9號。
施高塔路大陸新村9號。
先生!
腳下力量爆發,陡然加速。
如公牛衝上去,一連干飛兩個浪人。
掏槍頂在最前面浪人的腦門上,憤怒咆哮。
「八嘎,死啦死啦地!」
朱佳怡撲上來抱住他。
「哥哥不要!」
怒火幾乎將他吞噬,僅一點殘存的理智,控制手指。
這個年代,日本浪人在日寇眼裡也是垃圾。
但死在申城,會成為日寇攻擊民國政府的工具。
虹口附近的國民,也會受到浪人的瘋狂報復。
弱國的悲哀。
他知道不能開槍,可不乾死這群垃圾,他就要被心火燒死。
朱佳怡抱著他搖晃,理智回歸。
被槍頂著腦門的浪人,本已經害怕,見狀又支棱起來,挑釁獰笑。
奶奶個熊。
莫凌霄伸手抓住浪人的和服領子,一槍把砸在他頭上。
「八嘎!」「八嘎!」
罵一句,砸一下。
用漢語罵,這群沒文化的日本盲流子聽不懂,用日語罵才解恨。
「住手!」
一名男子,操著日語味兒的漢語衝過來,對著浪人抽耳光,嘰里呱啦。
什麼情況?
莫凌霄沒看懂。
朱佳怡解釋。
「是內山書店的內山先生,警告他們不許再來鬧事。」
「內山完造?」
「咦,你怎麼知道?」
趕走了浪人,內山向朱佳怡感謝,又匆匆離開。
朱佳怡抱住他胳膊,仰頭注視,一對清澈的眼眸閃閃發亮。
「表哥,你怎麼跟過來啦?」
莫凌霄看向9號門裡,探頭探腦。
「你是來這裡嗎?」
「是啊。」
「能不能,帶我進去?我不說話。」
「你知道裡面是誰?」
「知道。」
朱佳怡敲門,莫凌霄沒來由一陣嗓子發乾。
一個中年女子打開鐵門,微笑著打招呼。
「佳怡來了。」
「許師母,我來看先生。」
「快進來。」
被朱佳怡拉著,腳下有些磕絆,恍惚著進了屋。
屋內男人留著平頭,目光溫和,長衫遮不住清瘦的身材。
尤其上唇標誌性的一字胡,讓莫凌霄眼眶發熱。
見到活著的先生啦!
不自覺往朱佳怡身後躲。
上學時,老師要求背誦的《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社戲》《故鄉》等,他一篇都背不下來。
一會兒不會提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