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施高塔路出來,莫凌霄開車,默不作聲。
朱佳怡有些忐忑。
「表哥,你生氣啦?」
良久,莫凌霄重重嘆息。
「先生有肺結核,要戒菸,還要多休息,你們也不管管。」
距離1936年10月19日,只有一年半左右了。
朱佳怡也很苦惱。
「讓先生戒菸,放下工作休息,先生寧願不治療,誰說都不聽。」
「現在有治療肺結核的特效藥嗎?」
「沒有,這是絕症。」
鏈黴素1943年才發現,治療肺結核的異煙肼要1952年,利福平1965年。
太晚了。
而自己空有系統,沒錢修復。
搞錢,一定要搞錢。
「仁智書店在什麼地方?」
這個彎轉的有點急,朱佳怡反應一下,警惕地審視他。
「你要幹什麼?」
「老季答應我的事,要問問怎麼樣了。」
「答應你什麼事?」
「大人的事,小孩少問。」
朱佳怡惱了,頭扭到一邊。
「不告訴你。」
莫凌霄剛要發火,基地大屏閃爍,紅點季仲元進入實時地圖範圍。
心情大好。
「你回學校,還是回家?」
「回家。」
「離這裡多遠?」
「不遠。」
一腳剎車。
「下去。」
朱佳怡身體前傾,差點磕到頭。
一臉懵懂,不明白哪裡惹毛他。
「都說不遠了,送我到家門口。」
「下不下?」
莫凌霄揚起巴掌,一副要揍人的架勢。
朱佳怡嚇得縮脖子,趕緊開門下車。
甩上車門,又補了一腳。
「開個破車,有什麼了不起?」
不搭理她,一腳油,揚長而去。
按圖找到季仲元,停車喊人。
「老季,上車。」
季仲元見是他,明顯抗拒。
「我還有事呢。」
「上車,別惹我!」
季仲元無奈,拉開車門坐進去。
「有事兒?」
「去你書店。」
「我都上來了,有事你就說。」
「不行,我得找到你老窩,要不都聯繫不上你。」
「我不常在那裡。」
「跑了和尚跑不了廟。今天,要不我跟你走,要不你跟我走。」
連磨嘰,帶恐嚇,季仲元實在受不了,帶他回書店。
進到裡間,給他泡上茶。
莫凌霄喝一口,呲牙咧嘴。
「茶不行啊,等我給你弄點雨前龍井。」
季仲元笑笑,不在意,有點習慣他沒正型的樣子。
「沒你財大氣粗,有高沫就不錯了。」
「說正事兒,讓你找可靠的人,找到沒?」
「你找這些人,要做什麼?」
「抓日諜,殺鬼子。」
「這麼多人,進不了督察處吧?」
莫凌霄放下茶杯,抹抹嘴。
「不進督察處,算是我的私兵,吃喝拉撒我包了。」
「都是當年十九路軍、東北軍里要抗日的刺頭,不服長官命令被清除出部隊,你收留他們,對你影響不好。」
「就要這樣的,不忘恩負義就好。」
「這個放心。」
「把他們帶到豐隆紗廠。」
「他們在寶山、吳淞一帶呢。」
吳淞?
莫凌霄想起哪個日諜說過,吳淞口有日諜的藏寶地。
不記得哪個機關的,就記住機關長叫凹凸丸熊太,這名字印象深刻。
「我去找他們。」
「也好,他們挺苦的,能幫就多幫一把。」
「走啊,還等什麼?」
「這麼急?」
「我有大事呢,到時候給你提成。」
季仲元搖搖頭,給他續了點水。
「我也找不到,今天來不及了,明天吧,我找人帶你去。」
莫凌霄看看外面,現在去,沒等到地方天就得黑,確實心急了。
「行,明天一早我就來,你讓那人也早早的。」
「好,我一會兒就傳話。」
事情有了眉目,起身離開。
叮囑送出來的季仲元。
「有人找麻煩,就說是我的線人,讓他們找我或者給我打電話。」
目前來說,這點自信還是有的。
開車一路疾馳。
估計沈靜茹差不多做好飯了。
先吃飯,後吃她。
出來轉一圈,腰已經不疼了。
好了腰椎忘了腰子。
回到沈家別墅,吃完飯,讓齊淺黛刷碗。
拉上沈靜茹急吼吼回房。
齊淺黛刷碗,弄碎好幾個。
基地大屏一次次閃爍。
搞不懂打出來的那堆亂碼什麼意思。
可能就是一串哦哦啊啊什麼的,也可能是罵娘。
第二天捂著腰出門。
果然那什麼是刮骨鋼刀。
到了仁智書店,已經有個精瘦漢子等在那裡。
季仲元介紹,他叫阿元,以前是十九路軍的,跟那邊熟悉。
目前已娶妻生子,為了養家,在江北大亨顧竹軒的車行當人力車夫。
很多遺散士兵進城做苦力,還在寶山、吳淞那邊的,是不甘心放下槍的弟兄。
載上阿元,經南京路,過外白渡橋,穿過公共租界東區,進入淞滬路。
一路向北,先到吳淞,再到寶山。
顛簸了2個小時,過了吳淞,從城淞路岔過去,勉強走了半個多小時,進入一片不算村莊的村子。
村子裡的房屋,多為樹枝綁紮,漏風漏雨。
有轎車進村,破衣爛衫的女人抱著孩子出來圍觀,但不敢靠近。
從實時地圖上看,土坑、矮牆後面,有不少拿著槍的白點。
阿元下車,大聲呼喊。
「長順,有福,我是阿元,出來有事商量。」
片刻後,陸續出來三五成群的「叫花子」。
衣服上補丁摞著補丁,這算好的,很多袖口、下擺都飛邊子了。
打頭的青年拎著一桿鏽蝕嚴重的遼造13,濃眉大眼,兩腮塌陷,雖然瘦,但骨架很大,仍顯得很魁梧。
冷漠地看著阿元,有淡淡的敵意。
「你來嘎哈?回去拉你的車,滾蛋!」
阿元指著別克50。
「石頭,長順和有福呢?我帶了貴人來。」
「什麼幾把貴人,又想讓弟兄們當打手,對吧?」
「這次不是。」
「艹,再不滾,廢了你丫的。」
莫凌霄下車,饒有興趣地看著石頭。
聽口音是東北軍的,還夾雜點兒京片子,進過北平,是主力部隊的。
朝石頭揚了揚下巴。
「大石頭,殺過鬼子沒?」
石頭呲了呲牙,瞪起牛眼。
「還沒。」
「想不想?」
「當然想!」
「跟著我,讓你殺個夠。」
「你算哪根蔥?」
又出來幾個人。
前面兩個,一看面相就是粵省人,跟石頭的四方腦袋不同,腦勺子是圓的。
後面是三個紅點,兩男一女。
「石頭,咋說話呢?」
訓斥石頭的,是那個女子。
雖然小臉兒造的魂兒畫兒的,還是遮掩不住她的美顏。
紅唇略薄,卻不刻薄。
纖細的腰腿,走動中蘊含著柔韌的力量美感。
蠻牛似的石頭看見女子,居然表現出怯弱。
「咱也沒說啥啊。」
女子白他一眼,走到莫凌霄跟前。
「俺叫崔寧,阿元說你是貴人,怎麼一個貴法?」
莫凌霄抓抓腦袋,這小娘皮氣場不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