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巡長眨巴眨巴小眼睛,很是莫名其妙。
「你誰呀?」
莫凌霄自來熟地拍拍鐵巡長。
「我叫莫凌霄,來辦歌舞團少女被害的案子。」
「哎呦,莫處長,上樓上樓,到我辦公室。」
鐵巡長笑起來,兩眼眯成一條縫,拉著莫凌霄上樓。
莫凌霄歪著身子,伸頭看向辦公區。
「你兒子鐵林呢?」
鐵巡長撓腦袋。
「莫處長說笑了,我兒子不叫鐵林。」
「不叫鐵林?你兒子也是巡捕吧?」
「不是啊。」
「怎麼會呢?你認識徐天嗎?」
「不認識。」
哦,看來是想多了。
白高興一場,他還想去同福里,把那個高智商弄來打工。
麥當捕房一樓是普通巡捕,二樓是管理層和專業部門,除了巡長、探長辦公室,還有審訊室、檔案室一類。
捕房負責人叫巡長,是法國人。
鐵巡長其實是副巡長,管理轄區的具體案件。
法國人當官,華人幹事。
鐵巡長給他倒杯水。
「莫處長年紀輕輕,就辦過很多大事,我可是聽過不少。」
莫凌霄接過水杯。
「別莫處長,我年紀小,你就叫我小莫。」
「哈哈,我一看見你就覺得親切,也算一見如故,那行,我叫你小莫,你叫我老鐵。」
閒聊一會兒,一起出發。
麥蘭捕房距離含香歌舞團較近,先去那裡。
老鐵推著自行車出來,看見莫凌霄的別克50,有些眼熱。
「小莫,車不錯啊。」
「上車。」
老鐵見車裡坐滿了,擺擺手。
「不用,我習慣騎車。」
莫凌霄瞟了眼副駕上的陳方標。
「下去,騎自行車。」
陳方標大黑臉更黑了,默默下車。
馮江北幸災樂禍。
「讓他搶副駕座,該。」
見陳方標要自行車,老鐵嘴上說這多不好意思,手還是遞過去。
路上,老鐵邊導航邊介紹含香歌舞團。
「團長叫韋蘇波,是個女的,名氣不小,僅次於黎錦暉。」
「女的?」
「可不,能支撐起含香歌舞團不容易。」
含香歌舞團在一處弄堂里,租用一家關門飯店的大廳排練。
到了地方,老鐵找到韋蘇波,說明來意。
韋蘇波三四十歲,一看就是精明強幹型,跟齊淺黛截然相反。
老鐵介紹,他就是幫忙,主要是莫處長問話。
莫凌霄抬手阻止韋蘇波泡茶。
「韋團長,先介紹一下你們團里,失蹤的兩個女演員的情況。」
韋蘇波雙手絞在一起,關節發白,訕訕一笑。
「兩個女孩,一個叫李淑文,一個叫葉君蘭,都是19歲。唉,孩子大了不聽話,自己亂跑,然後就再沒了消息,嗚……」
「她倆平時都與什麼人來往?」
「平時都是紅姐管著,我還不太清楚。」
「那個紅姐呢?」
「請假了,好像家裡有事。」
兩個女孩的名字,他都知道,問了一頓,等於什麼都沒說。
平時那個紅姐管著,然後女孩還亂跑,這有點矛盾。
而且,他看過《馬路天使》,團里對歌女的控制很嚴。
「團里的演員都在排練嗎?」
「都在。」
「把她們的合約拿來我看看。」
「還要看合約呀?」
「怎麼?」
「是這樣,都在紅姐的柜子里鎖著,鑰匙也在她那裡,恐怕……」
莫凌霄站起身,掃她一眼。
「哪個柜子?帶我看看。」
「這個……」
韋蘇波猶豫著,看向老鐵,顯然想讓老鐵說算了。
老鐵皺眉。
「看一下怕什麼?」
韋蘇波無奈,領著去大廳邊的屋子。
裡面有一排木頭柜子,都上著鎖。
指著其中一個。
「在這裡,你看,確實上鎖了。」
莫凌霄抬起手,手裡多了把手槍。
槍把砸鎖,他有經驗。
哐哐兩下,將鎖頭砸開。
韋蘇波一下白了臉,眼裡帶著驚恐。
「你怎麼可以這樣?」
沒搭理她,將合約都拿出來。
「都在這兒嗎?」
「都,都在。」
不僅有演員們的合約,還有花名冊。
用合約對照花名冊,都能對上,只是,花名冊上有一行被塗抹掉了,而且是滿格塗抹,看不出一點筆畫。
仔細看花名冊的紙張,挺新的,比合約的紙張新。
這就不對了,花名冊經常用,應該有磨損,看起來破舊些。
「韋團長,舊的花名冊在哪裡?」
韋蘇波身體一抖,連連擺手。
「沒有舊的,就這一本,一直都是這一本。」
「你確定?」
「確,確定,每次排練前,都,都是用這個點名。」
莫凌霄舉起花名冊。
「這上面抹掉的,是誰?」
「啊,是…寫錯了,劃掉的。」
「劃掉?用得著滿格塗抹嗎?」
「是嗎…我還沒注意。」
韋蘇波極力掩飾心虛,可再好的演員,也缺少面對暴力機關表演的經驗。
歌舞團的女孩大多不到20歲,失蹤的後果可想而知。
可這個團長遮遮掩掩,沒準兒參與其中了。
越想越怒,莫凌霄將花名冊狠狠呼到韋蘇波臉上,一聲暴喝。
「抹掉的是誰?」
韋蘇波尖叫著跳起來,全身亂動,好像老鼠掉進脖領子裡。
莫凌霄臉上結出冰碴,盯著她一步一步逼近。
韋蘇波長著嘴巴,嚇得說不出話,一步一步後退。
退出房間,退到排練大廳。
腿上一軟,一屁股摔到地上。
猛喘了幾口氣。
「我,真不知道。」
莫凌霄走到近前,亮出手槍,咔嚓上膛,對準她眉心。
「不說,就去死吧!」
現在的他,越來越暴戾。
什特麼證據,太費勁,只要懷疑,暴力逼供。
老鐵大叫撲上來,抱住他持槍的胳膊。
「小莫,你冷靜啊!」
「她不說,就得死!」
老鐵回頭朝韋蘇波大喊。
「是誰啊?你要不說,我可攔不住啦!」
「孟麗莎,是孟麗莎。」
說出名字後,韋蘇波如泄了氣的皮球,委頓下來,嗚嗚哭泣。
聽到這個名字,莫凌霄心裡一抽,孟麗莎會是麗莎嗎?
當時也沒問麗莎是不是姓麗。
想追問,發現不知道問啥。
沒有照片,也講不出體貌特徵,就一句很好看,根本說不明白。
正頭疼應該怎麼問,大門進來4個人。
前面胖乎乎的中年人,梳著鋥亮背頭,長袍馬褂,胸前橫掛一條明晃晃的金色懷表鏈。
對著老鐵哈哈大笑。
「老鐵,來到我的地盤也不打聲招呼,兄弟好請你喝酒聽戲,不夠意思啦。」
老鐵連忙擺擺手。
「我是公務在身,你也忙,怎麼好打攪。」
「跟我還客氣。喲,韋團長這是?老鐵,你這可就欺負人啦。」
「不是你想那樣。」
中年人笑笑,移開目光看向莫凌霄,掏出懷表,輕輕一摁打開,露出獵殼表蓋上的青龍花紋。
這是申城青幫頭目示威的意思,可惜莫凌霄不懂。
見對方沒有反應,中年人勾唇冷笑。
「旁邊這位小兄弟看著面生,如何稱呼啊?鄙人姓翁,家裡行三,叫我翁三就好。」
翁三身邊的跟班,揚著下巴瞪莫凌霄。
「叫翁三爺。」
翁三挺起胸,笑而不語。
莫凌霄疑惑地走過去。
「叫什麼?」
「叫翁三……」
爺字沒出口,莫凌霄掄圓了胳膊,一槍把砸在跟班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