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青幫兇殘,韋蘇波見識了什麼是更兇殘。
對莫凌霄的問話,不敢有一點隱瞞。
不出所料,含香歌舞團出去演出,兩個女孩被看上,她不敢不同意,但女孩不肯,然後始終。
孟麗莎是兩個女孩的好姐妹,去報案,沒結果,就去向「婦女救助會」求助,還向《申報》披露這件事。
她勸孟麗莎太危險,可孟麗莎不聽,結果也失蹤了。
莫凌霄捏著下巴琢磨一會兒,問韋蘇波。
「看上兩個女孩的是什麼人?」
「我也不知道,是紅姐說的,讓我別問。」
「紅姐是幹嘛的?」
「是我這兒的副團長。」
「人在哪兒?」
「這件事鬧大後,她就再沒來。」
跟老鐵對視一眼,大概率被處理了,應該很難找到。
「花名冊也是紅姐搞的鬼?」
「是,兩個女孩失蹤後,她就重寫一份,孟麗莎失蹤,她還沒來得及重寫。」
「你知情不報,與綁匪同罪。」
韋蘇波渾身顫抖,掙扎著爬起來,跪地一下一下磕頭。
地面咚咚,沒幾下便腦門紅腫。
「大人,我也沒辦法呀,我若報案,會被殺死的,歌舞團散了,好多女孩沒有去處,也會遭殃,大人明鑑啊!」
「行了。」莫凌霄踢她一腳,阻止繼續磕頭,「翁三來幹什麼?」
「他這幾天總來,話里話外的意思,敲打我不要多事。」
「就是說這件事他有參與?」
「民女不敢亂猜。」
「你有沒有參與?」
「大人,我不會做這樣不是人的事,而且孟麗莎是團里台柱子,我怎麼會自毀根基?大人明鑑吶!」
不願意看韋蘇波淒淒切切的樣子,莫凌霄走到一邊,又走回來,像大鐵籠里黑瞎子,煩躁地轉圈。
很後悔放翁三離開,停下盯住老鐵,氣不打一處來。
「發什麼呆?打電話,趕緊把翁三抓回來。」
老鐵一臉不情願。
那是說抓就抓的?青幫的可不好惹,法國人都不願意沾邊。
幽怨地看著他,吭哧癟肚。
「這也,不算證據,不能亂抓人的。」
「叫來問話,你怎麼當巡捕的?」
「小莫你別急,我歲數比你大,經歷比你多,我覺得……。」
「別嘮叨了,趕緊的。」
老鐵無可奈何,出去找電話。
他也知道,多半是抓不到。
巡捕房好多黃金榮的徒子徒孫,都在青幫系統內,看到翁三也會裝不認識。
瞥了眼韋蘇波,這女人眼巴巴地,期待放過她。
這年月辦歌舞團的,在夾縫裡生存,也不容易,白道黑道都得罪不起。
為難女人沒意思。
莫凌霄冷哼一聲出去。
等老鐵回來,揮手一起上車。
「老鐵,咱們去清風歌舞團,你指路。」
老鐵很驚訝,還以為辦完了事要回去。
「小莫,今天挺累的了,明天唄。」
「不行,兩邊都著急,得抓緊。」
「著急有啥用,我歲數比你大,經歷比你多,這件事吧,跟大人物有關,最後也是不了了之。」
「不了了之?抓老子當苦力,老子就把天捅穿,正好會一會各路牛鬼蛇神,都有什麼貨色。」
這話說的,老鐵一陣心驚肉跳,心裡警鈴大作。
祖宗誒,就別鬧了,初一十五準時燒紙還不行嗎?
「小莫,咱可不能亂來啊。」
「不會,國有國法,咱要照章辦事。老鐵,除了這兩家,還有其他報案的嗎?」
「沒有了。」
沒有報案的,不等於沒有失蹤的。
歌舞團包吃包住,吸引了很多赤貧家庭和蘇北難民的女子。
一紙合約,遇到黑心的,就成了天涯飄零的歌女。
遇到有良心的,境遇還能稍好一些。
比如黎錦暉的明月歌舞社,周旋就是從那裡嶄露頭角。
開著車,莫凌霄鬼使神差地哼唱起來。
「天涯呀海角,覓呀覓知音,小妹妹唱歌郎奏琴……」
車裡人都支棱起耳朵。
支援組隊員不敢問,老鐵沒顧慮。
「小莫,唱的什麼歌?」
「小旋子的《天涯歌女》,沒聽過?」
「小旋子是誰?很有名嗎?」
莫凌霄想了想,不確定《馬路天使》是哪年拍攝的,信口胡謅。
「啊,金嗓子周旋的新歌,她還唱過《五月的風》,聽說過沒?」
車裡幾人對視,抿住嘴不說話。
老鐵驚訝了。
「你說的是周小萱吧?《五月的風》是她唱的,可明月社正被青幫追債,還不上就要帶走周小萱,鬧了好些天了,哪有時間發新歌。」
莫凌霄吃驚,「嘎吱」一腳剎車。
「青幫要帶走她?」
「對呀,欠債還錢,沒錢拿人掙錢抵債。」
這什麼混蛋邏輯?
看老鐵的樣子,似乎還很認可。
周旋,周小萱,《五月的風》,跟特務處差不多,歷史在這裡出現了小小偏差。
沒有偏差的是,她確實因債務問題被青幫帶走,黎錦暉散盡家財將她救出,她從此受到驚嚇,精神不穩。
在心裡算了一下,她是1920年生人,現在還是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既然碰到了……
「明月社在什麼地方?」
「福煦路,慈惠里。」
莫凌霄給油起步,一把方向盤上了福煦路。
老鐵看看外面,很是不解。
「你不是要去慈惠里吧?」
「說對了。」
「幹什麼?」
「幫幫場子。」
「你怎麼想一出是一出呢。」
慈惠里,明月社所在地。
一個身穿綢緞短褂的肥臉漢子,揮手大喝。
「帶走!」
兩個青皮架著一個小姑娘,跟在後面。
小姑娘已經嚇蒙了,根本不掙扎,兩隻腳不會走路,就那麼拖在地上。
屋子裡追出一個眼鏡男。
「趙金彪,高利貸是張昕若個人借的,與小萱無關,你不能帶人走。」
大肥臉趙金彪聞言停下,轉身朝眼鏡男揚起手裡的紙張。
「黎錦暉,看清楚了,白紙黑字的借貸合同,蓋的是明月社的公章,明月社沒錢還債,自然要帶走台柱子,去演出掙錢還債,到哪兒都是這個理。」
莫凌霄到達時,正看到這一幕。
定睛一瞧,被架著的小姑娘,可不就是小旋子,不對,是周小萱。
小小的身軀癱軟變形,眼神恍惚,小臉蒼白沒有血色。
即使這樣,也掩不住老天爺賜給她的俏麗容顏,比黑白片《馬路天使》里的周小紅好看不要太多。
趙金彪直直朝他走來,見他擋路,剛想喝罵。
「啪!」
莫凌霄一個大逼斗呼在他的肥臉上,聲音清脆,手掌發麻。
純是本能反應,草率了,下次一定弄個木板。
趙金彪捂著臉踉蹌後退,迷惑的眼神不停打量莫凌霄。
俊朗的小年輕,想要英雄救美?一定是這樣,簡直得了失心瘋。
越琢磨眼神越兇狠,伸出短粗的手指。
「你知道爺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