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金彪戳指怒罵,油膩的肥臉扭動,上面的坑坑窪窪跟著變形。
莫凌霄抬起抽過他的手看了看,覺得不能要了。
「陳方標,控制住他。」
陳方標咧著嘴過去,從後面鉗住趙金彪雙臂。
趙金彪跟班放下周小萱,咋呼著過來幫忙,被馮江北幾下撂倒。
這時趙金彪有些知道不對,眼睛擠開眼瞼上的肥肉,驚愕不已。
「你是誰?我師父是小八股黨的,你想清楚。」
早些年間,申城有大八股黨,壟斷大部分煙土生意。
陸月生為了與之對抗,成立了小八股黨,長江後浪推前浪,將大八股黨拍在沙灘上,稱霸申城。
現今提起小八股黨,誰不抖上一抖,立馬躲遠?
莫凌霄好像沒聽見,慢條斯理解開鞋帶,脫下三接頭皮鞋,抓在手裡比劃幾下,還算滿意。
「趙金彪?剛才,你跟我自稱爺?不好,沒家教。」
活動活動手臂、肩膀,掄圓了一鞋底子抽過去。
「啪!」
「啊!」
「你真敢打?」
「這還有疑問?看來打得不疼。」
「啪!」
「你打我的臉,就是打陸門的臉,小子,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你踏馬當流氓,還當出優越感來了,威脅我,誰給你的勇氣?」
「啪!」
「你怎麼敢?」
「啪!」
「我就敢了。」
「啪!」
「別打。」
「啪!」
「你說不打就不打?」
「啪,啪,啪……」
趙金彪崩潰了,口水混著血水和眼淚,淋漓到前胸、腳面。
腮幫子老高,牙齒崩飛,含混不清求饒。
「爺,小的錯了,小的該死,爺,別打了。」
雖然被抽得腦瓜子嗡嗡的,趙金彪卻清楚,知道他身份還敢這麼揍的,絕不簡單。
出來混,有眼力見是基操,瞎幾把橫的,都丟春申江餵魚了。
老鐵呆呆看著,上輩子一定做了壞事,這輩子跟這麼個祖宗一起辦案。
青幫的徒子徒孫,會連他一起恨上的。
黎錦暉摘下眼鏡,捏住前大襟擦擦,迅速戴上。
不是眼花,不是幻覺。
難道,才十五六歲的小萱,就有這樣的超級歌迷?
連續抽擊,肌肉積累不少乳酸,莫凌霄停下活動肩膀。
身體素質有待提高,還要多鍛鍊,腰部肌肉很重要,得多督促沈靜茹和齊淺黛兩個健身搭子。
穿好鞋,過去扶起周小萱。
「你怎麼樣?」
「我,我……」
小姑娘知道被救了,卻被遲來的恐懼占滿,哆嗦著說不出話。
「別怕,有我在,沒人能傷害你。」
「我,嗚,嗚……」
周小萱沒了一絲力氣,柔若無骨癱軟在莫凌霄懷裡。
關係好的姐妹跑過來,接過她輕聲安慰。
黎錦暉上前,抱拳致謝。
「感謝公子搭救,敢問如何稱呼?」
黎錦暉戴著黑色圓框眼鏡,穿著的西裝雖廉價,卻斯文儒雅,顯然接受的是新式教育。
給莫凌霄的印象不錯。
「你是黎錦暉吧?我叫莫凌霄,這件事我來解決。」
「謝謝,謝謝!」
轉身朝裝死的趙金彪過去,照他肥肚子給一腳。
「光天化日,強搶民女,你藐視國法、藐視三民主義、藐視委員長,就地正法!」
掏出腰間手槍,剛要拉栓上膛,被撲過來的老鐵抱住。
「小莫,祖宗,人家就是討債,罪不至死啊!」
莫凌霄雙臂用力,掙脫老鐵,惱怒不已。
「老鐵,咱倆是一夥的,你怎麼老是向著外人?」
「你別動不動就要開槍,明月社欠債,得還。」
「明月社欠債,又不是小萱欠的,找黎錦暉要去。」
「也不是黎錦暉欠的,是明月社前任社長張昕若欠的。」
「那去找張昕若。」
「張昕若是以明月社名義借的高利貸,到期還不上,他跑掉了,黎錦暉接手接不到演出掙不著錢,所以帶走台柱子演出還債,都是這樣的。」
「扯淡,跟演員有什麼關係?」
「演員跟明月社有合約,四成演出費上交,有連帶責任,到法院打官司也是這麼判。」
就是說青幫在法律框架內辦事,自己倒成了仗勢欺人。
莫凌霄看看周小萱,看看黎錦暉,再看向老鐵。
脖子上暴起青筋,緩緩搖頭,聲音從摩擦的齒縫迸出。
「這算特娘的哪門子法律?老子不認!」
老鐵急得跺腳,拉住他壓低聲音。
「小莫,今天你把他們趕走,明天呢,後天呢?你又不能守在這裡,這群混蛋有的是法子搗亂,歌舞團都是女孩子,萬一失蹤了,到哪兒找?」
莫凌霄傻眼。
他不是渾人,老鐵說的沒錯,擋得了一時擋不了一世。
渾身是鐵,能有幾斤釘?何況他還不是鐵人。
可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青幫將人帶走。
黎錦暉靠近,推了推眼鏡。
「他們要把小萱簽到仙樂斯舞廳,每月七成收入上交還債,還要跟放高利貸的錢莊簽三年合約,沒有允許不得接演出,期間不許結婚,生死不論。」
莫凌霄聽後,面無表情看著老鐵。
聽聽,這還正常嗎?這還是人幹的事兒嗎?
老鐵一臉無可奈何。
「小萱!」
隨著一聲焦急呼喊,衝進來一個青年。
看過周小萱的狀態,對著黎錦暉大吼。
「黎錦暉,你就是這麼照顧小萱的?她四成收入都上交團里,你還要代管三成,你對得起小萱嗎?我是他老師,以後交給我,我來照顧小萱。」
「嚴華,你怎麼能這麼說?」
明月社其他人不樂意,要跟嚴華理論。
一時間吵吵起來。
莫凌霄呆住,現在是吵這個的時候嗎?
亂鬨鬨的,聽得他頭疼,怒氣翻湧。
「都閉嘴!」
瞬間鴉雀無聲。
走到青年跟前。
這個叫嚴華的,以後會是周小萱的老公,結婚三年後出軌,二人離婚。
渣男一個,不是好東西。
「你是小萱的老師,要替她還債嗎?」
「我,我沒錢。」
「沒錢滾一邊去!」
「你是誰?你能替小萱還債嗎?」
「能啊,周小萱的債我接了。」
嚴華瞬間紅頭脹臉,瞪著眼睛無能狂怒。
以明月社名義借的高利貸不過2000大洋,對莫凌霄來說毛毛雨都算不上。
進門怒抽趙金彪,還是以前積累了對青幫的怨氣,也怪他們名聲臭。
經過老鐵提醒,他也轉過彎兒。
能用錢解決的事兒,都不是事兒。
首先叫過來趙金彪,甩他2000銀票,兩清。
還有什麼不滿的,想要利息、討債車馬費什麼的,去龍華警備司令部找他。
趙金彪一聽,捧著銀票不敢要,吃了一耳光,才開心離開。
最後拍板代管周小萱三成收入的事情,仍由黎錦暉負責,若是貪污,龍華的大牢歡迎他。
經過這麼一折騰,周小萱臉色不再慘白,恢復些許血色。
可淒悽慘慘的一小隻,莫凌霄看著有些心疼。
才十五六歲,準備中考的年紀。
走過去,對上她小鹿般的眼神,輕撫頭頂。
「小萱子不怕,啊,以後哥罩著你,吶,勇敢起來,哥就給你寫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