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份密密麻麻的名單便發到了許易的手機上。
許易指尖划過屏幕,目光掃過那些名字,隨即直接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王振國院士中氣十足的聲音立刻傳來。
「許書記,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王老,可能得麻煩您老人家這邊一下。」
許易的語氣帶著笑意,卻也開門見山。
「我這兒剛拿到一份名單,都是些準備併入我們青禾村的家庭里的孩子,數量不少。我想儘快安排他們入學。」
「沒問題,你把名單發來就好。」
王振國的聲音沒有半分遲疑,乾脆利落。
「招生辦那邊,我馬上讓他們準備,保證明天一早,所有手續都能完成!」
「那就有勞王老了。」
掛斷電話,許易將名單轉發過去。
這一夜,整個青禾科技學校的行政樓,燈火通明。
……
第二天。
許易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招生辦的陳主任走了進來,他的眼圈有些發黑,但精神頭卻比誰都足。
他懷裡抱著厚厚一摞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許易的辦公桌上。
「許書記,這是我們連夜趕製出來的入學通知書。」
許易拿起一份。
通知書的設計並不花哨,米白色的硬質卡紙,上面是青禾科技學校燙金的校徽。
下方,用雋秀的宋體字清晰地列印著孩子的姓名、年齡,以及被錄取的年級班級。
簡單,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莊重與權威。
「辛苦了,陳主任。」
許易放下通知書,眼裡的笑意藏不住。
「效率非常高。」
「許書記吩咐的事,不敢怠慢。」
陳主任扶了扶眼鏡,語氣平穩。
許易指著那摞入學通知書,下達了新的指令。
「現在,我需要你安排人手,把這些通知書,送到每個村的征遷簽約現場去。」
他頓了一下,又將李安那邊給的聯繫方式推了過去。
「這是雲州教育口負責轉學工作的同志,你這邊也對接一下,確保所有孩子的學籍轉移流程暢通無阻。」
陳主任接過聯繫方式,鄭重點頭:
「明白,我馬上安排。」
……
紅岩村村委會大院。
氣氛與昨天相比,顯得有些微妙的凝滯。
大部分簽了字的村民聚在一起,滿臉憧憬地討論著未來的好日子。
而剩下那些沒簽的,則三五成群地聚在角落,眉頭緊鎖,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糾結和猶豫。
劉建民就是其中之一。
他蹲在牆根下,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晦暗不明。
「老劉,想好沒?到底選哪個?」
旁邊一個同樣糾結的漢子碰了碰他的胳膊。
劉建民吐出一口濃煙,煩躁地擺擺手:
「別問我,我腦子都快炸了。」
就在這時,村口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
幾輛掛著「青禾科技學校」橫幅的公務車緩緩駛入,停在了村委會大院中央。
車門打開,幾個穿著統一制服,胸口別著校徽的工作人員走了下來。
為首的一人,手裡捧著一個紅色的文件夾。
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被吸引了過去。
「這是……青禾村學校的人?」
「他們來幹什麼?」
人群中一陣騷動,紅岩村的趙書記立刻迎了上去,臉上帶著幾分探尋。
「幾位同志,你們這是?」
為首的那個年輕工作人員微微一笑,聲音清晰洪亮,足以讓半個院子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您好,我們是青禾科技學校的,過來為已簽約家庭的孩子,送入學通知書。」
入學通知書!?
這五個字,讓整個嘈雜的院子瞬間安靜下來。
趙書記愣住了。
那些已經簽了字的村民也愣住了,隨即臉上湧現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而角落裡,劉建民等猶豫不決的人,只感覺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工作人員沒有停頓,繼續說道:
「所有適齡兒童的轉學手續,我們校方和雲州教育部門已經在同步辦理。」
「孩子們拿著這份通知書,明天就可以直接到學校報到上課!」
明天,就能上課?
短暫的死寂過後,院子裡瞬間炸開了鍋。
「我沒聽錯吧,明天就能去上學?!」
「這說辦就辦的態度,真不愧是特村啊!」
一個昨天剛簽了字的中年男人,猛地從人群里擠了出來,衝到那工作人員面前:
「同志,我家娃……我家娃也能去?」
「只要是已經簽約,並且家中有適齡學童的家庭,都在這次的名單里。」
工作人員笑著打開了手裡的紅色文件夾。
「大家不要急,我們一個一個來核對發放。」
很快,那個叫王強的老實漢子,第一個從工作人員手裡接過了通知書。
他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拿不穩那張卡紙。
他低著頭,目光死死地盯著上面那個名字——
王小軍。
那是他兒子的名字。
看到這,王強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好啊……好啊……」
他哽咽著,翻來覆去只會說這兩個字。
這一幕,對於角落裡劉建民那些人來說,無異於一場當面的處刑。
一股巨大的悔意和後怕,在劉建民的內心浮現。
他還在猶豫那些征遷補償款,可人家已經把孩子的前途給安排好了!
「我靠!」
他猛地罵了一句,通紅著眼睛從地上彈了起來。
他一把推開身邊的人,瘋了似的沖向不遠處的征遷簽約點。
「同志,我簽,我現在就簽!」
他這奮力一衝,讓不少還在猶豫、還在觀望的人,瞬間下定了決心。
「我也簽,給我也來一份!」
人群呼啦一下湧向了簽約點,把桌子圍得水泄不通。
同樣的場景,在每一個被納入征遷範圍的村落里同步上演。
周邊村子的征遷簽約工作,在入學通知書出現之後,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快速推進著。
與此同時,許易辦公室,也是迎來了另一批重要的客人。
為首的是規劃院的王總設,他的眼窩深陷,布滿了血絲。
但那雙鏡片後的眼睛,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狂熱的火焰。
「許書記,幸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