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興民帶領的車馬隊確實很快把貨物運到了霍山。
更讓人驚喜的居然還有幾十隻羊隨行。
而且看上去劉家把這些羊還養的挺肥。
二話不說。
挑了三十隻運去了下符橋營地。
剩下的就直接在縣城南市現場宰賣。
要說還得是李玉懷，羊肉當豬肉的價格賣，一掃而空。
而縣衙里的小廝廚娘什麼的都已經回家了，所以也沒人記得李玉懷自己有沒有整上一份羊肉。
其實，李玉懷本人也沒空去管自己的事了。
他臨過年這幾天都是跑了一些陣亡士兵的家裡，也談不上慰問，也就是各家送一兩斤羊肉拿上一捆凍蘿蔔這樣。
除夕那日下晌的時候，李玉懷總算是忙活完了年前的事務，吏員們也被他打發回家了。
回到縣衙後堂的時候才想起來沒人做飯。
按照李玉懷自己的想法，直接快馬奔下符橋營地，又熱鬧還能找人拼酒。
可惜了，不行。
他得在城裡。
霍山城今夜有將近兩萬人，快班、壯班全都留下了一半的人輪值。
雖說給了不菲的年例。
但是這時候如果衙門裡沒有個頂門的在，還是容易寒了辦事人的心。
不過好在做飯這種事，難不倒李玉懷。
尤其劉家還送來了不少嚼物吃食。
用劉明禮的話說這些是家裡做的，就不收錢了。
天剛擦黑，李玉懷就把縣衙後堂的油燈和氣死風全都點了起來。
在後院摘了不少的辣椒，就著水胡嚕了兩下。
從劉家送的禮物堆里扒拉出來一塊五花三層的臘肉，加上一個小麻袋裡的筍乾。
用泡茶的熱水把筍乾發上，走進廚房料理臘肉。
把肉切成麻將大小的塊兒，盛出來一點煸炒出來的臘油，然後再把煸過的臘肉倒進一個臉盆大小的砂鍋里。
這個辣椒也不知道辣度，隨便切上幾個與青蒜一道下過爆香，然後把煸過的臘肉再一併倒進鍋里翻炒。
把發好的筍乾放進砂鍋底下，炒好的臘肉齊整整的倒進去，再添上水。
架起一個碳爐，搬到縣衙後堂的廊檐上，把砂鍋坐好。
邊上懟上一張茶几，再置辦好碗筷。
坐在矮几上的李玉懷長舒了一口氣看著蓋著的砂鍋發呆。
突然一拍大腿。
又走進廚房，抄起一根凍蘿蔔切吧切吧，一股腦也倒進了砂鍋里。
「可惜了，沒有醬油，再買點豆腐啥的就更好了。」
李玉懷自言自語。
砂鍋開始咕嘟了，李玉懷不停的搓咯著手上的筷子，時不時的掀開砂鍋的蓋子捅咕兩下。
夾起一塊滾燙的臘肉扔進了嘴裡，被燙的齜牙咧嘴的，發狠嚼了下去，挑了挑眉毛點了點頭。
也不知道是動靜太大，還是香味太重，總算是把別人吸引過來了。
大牙看著自己縣尊一個人在廊檐上齜牙咧嘴的，半天說不出話。
他原本今天是想回去照顧自家婆娘的，眼瞅著就要生了，但是縣尊說是給更多的錢，再一個大牙知道，縣尊很大可能是一個人在縣衙里吃這個年夜飯了。
嘴裡東西一時半會兒沒咽下去的李玉懷倒是發現了燈火後面的人影。
「誒，大牙……唔怎麼唔來了？」
「縣尊，咱來換班呢，歇倆時辰！」
李玉懷總算是梗著脖子把一塊嚼不爛的瘦肉給咽了下去。
「大牙，你吃了沒？沒吃一塊來點。」
大牙不是沒蹭過李玉懷的飯，吃了還不是一回兩回。
所以他對在縣衙後堂縣尊喊著一塊吃飯這種事已經不會產生什麼特別的想法了。
單純的就是吃飯。
下晌的時候大牙其實在家裡已經跟婆娘一起吃過了，但是眼前縣尊這一個人在廊檐上這模樣好像顯得有些悽慘了。
「吃是吃了兩口，別說這會是餓了呢。」
一屁股就坐在廊檐的雨台上，伸手就要在鍋里撈肉塊。
李玉懷一筷子抽過來。
你特娘的一個人吃嗎？弟兄們再喊過來啊。
大牙一拍腦袋，是啊，還一夥子人在承發房那邊等著呢。
大牙去前頭叫人，而李玉懷則起身去了廚房，他準備再搞一鍋。
不一會兒，十來個人就有序的列隊走了進來。
李玉懷示意這些人放鬆。
「這鍋先吃，後面還有，用筷子就自己去拿……你特娘的，這是我的筷子！」
這些人裡面不少都是毛頭小子，也是天南地北哪裡人都有。
「縣尊，您這肉吃起來真鄉。」
「那不是我的肉……那是豬肉，
就你這麼說話，這在西市南市不得打起來啊？」
……
那愣頭青一味的笑。
大牙朝他屁股上飛了一腳。
眾人也跟著鬨笑。
「家裡買著羊肉沒？」
點頭搖頭的都有，但是大家都沒忘了往嘴裡塞東西。
半炷香不到的功夫，砂鍋已經空了。
乘著下一鍋還沒熟的時候，大牙準備舊事重提。
「縣尊，讓咱去營里打流賊吧，這成天憋在這城裡，都要憋出毛病了。」
李玉懷一聽就沒好臉。
「大牙，這大過年的你別找罵啊，吃都塞不住你嘴嘛？
不是沒給你說過，軍里多你一個不多，但是這城裡就是少你不行。
你真就是皮癢我跟你說。」
大牙一聽這話眼睛就開始發飄，四處踅摸。
李玉懷看見這兔崽子這揍性，也就沒有把這話題繼續下去。
他確實不是扯淡，也不是畫餅，城裡的事情太雜了。
尤其商路半開不開之後。
按照余本忠的話來說，大牙在城裡的活計最少能省下初級坐探。
當然，不光如此。
大牙這人可以說得上是八面玲瓏。
對誰得橫，哪家得哄，他都門清。
西市南市都對大牙很是信服，只要有個口角衝突，大牙出面一準能擺平。
再有，大牙還能幫李玉懷解決一部分訓練的問題。
壯班、快班甚至城外的護糧隊的基礎訓練都是大牙組織人完成的。
大牙本人是想去藤牌兵或者遊騎兵的，但是自己這個班頭的俸祿快趕上知縣了……
「大牙，你家婆娘叫翠兒是吧？啥時候生啊？」
「回縣尊，穩婆說的正月里要生，多些縣尊關心。」
李玉懷擺了擺手。
「你是跟著我到霍山上任這些人里第一個生娃的，喜慶啊……好事，回頭咱送娃個物件。」
「多謝縣尊，屬下……」
「走水啦！」
大牙趕緊起身一把把報信的人拉過來問了下情況，然後轉頭吩咐手底下幾個人。
「先別吃了，尕娃你去給水龍隊指路，老出溜你帶個人在衙門裡支應著，其他人跟我走。
縣尊，您吃著，過年好！」
李玉懷揮了揮手示意大牙先去忙。
過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