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霍山縣的大部分吏員已經開始忙活起來了。
無良的縣令給大家交代了不少的工作之後消失了。
此刻的李玉懷正帶著六名遊騎兵優哉游哉的晃蕩著走在去天塘鎮的路上。
他要去給劉明禮拜年。
其實原本作為一個知縣是要去府城拜年的。
「但是,眼下不是打仗嘛,我一介書生怕在路上遭了賊寇。」
說到府城……
廬州現在沒有知府了。
吳大朴失城獲罪,也就不會有人去追究一個知縣有沒有到府城拜年了。
李玉懷覺得作為第一個主動投效的未來可能的臂膀,他還是要主動的去示好。
把朋友搞的多多的,把敵人就搞的少少的。
不過出發之前的李玉懷才發現一件尷尬的事。
他沒什麼東西拿的出手當作拜年禮的。
翻箱倒櫃。
翻出一個是劉家送的,再翻出一個又是劉家送的。
好不容易翻出不是劉家送的還是幾罐茶葉。
可惜了,劉家的茶葉比李縣尊多太多了,而且還是一個品種的。
正當一籌莫展的時候,來縣衙匯報工作的陸晨風倒是提醒了李玉懷。
……
「先生,這大年下的我這不請自來非常唐突,此物還請先生笑納。」
在劉家大宅寒暄了半天的李玉懷,從懷裡掏出一個物件。
劉明禮接過此物,這是一根長約一尺通體烏黑的筒狀物。
上下粗細分明的兩節筒身套疊在一起。
李玉懷還當場演示了一下這個單筒望遠鏡的操作。
也不複雜。
其實就是把套筒拉出來然後把筒身窄的一側懟到眼睛上。
李玉懷也是沒辦法了,他確實不知道該送什麼東西了。
他覺得這個他自己主持讓工房打磨的物件最起碼在劉明禮這裡能算得上一個新花樣。
可是呢,失策了。
看完李玉懷演示,劉明禮笑而不語進了東側的房間。
等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的東西不禁讓李玉懷瞪大了雙眼。
怎麼形容呢。
那是一具通體金黃最外側的筒身上還鑲嵌了一個寶石樣的飾物。
哦,那玩意還是三摺疊的。
額……三個筒身。
「這是犬子興民在松江府管理商號的時候在一個賀蘭人手裡買來的。」
李玉懷拉開黃金筒身觀察了一下鏡內景況。
還好,視野也就是一般,而且打磨的工藝也確實太糙了。
「先生,您可以兩相對比一下,這可不是拿來當耍貨的。」
「哦?」
見到李玉懷一臉認真的模樣,劉明禮又拿起了黑乎乎的的那一支,
來回觀測對比了一番之後正色道。
「維屏是想那這個來觀測敵情?」
「正是,如此一來,我軍就能儘量做到先敵發現、先敵殲滅。」
李玉懷整的新詞讓劉明禮點頭不止。
「維屏對兵事果然有自己的見解,剛好,有個問題問維屏。」
「請先生指教。」
「維屏對於用間如何看?」
李玉懷立馬露出一臉「原來是同道中人」的表情。
劉明禮也是邊笑邊點頭。
「維屏剛才也說了,先敵發現先敵殲滅這八個字,我其實不擅長此道,只能說是知道個皮毛,我問你這句話的意思其實想說,你覺得目前用間的方向是哪裡。」
李玉懷聽明白了,這是要考自己。
「當然是可能的敵人,潛在的敵人都是能用盡用啊……」
「遼東如何?」
李玉懷覺得今天這個年是拜的太及時了,這哪裡是考試。
這是在引導自己往遼東方向聊啊。
是不是這老爺子在遼東方向有人選了,甚至說是不是已經拿下了?
畢竟劉家的生意做得也不小,天南地北的認識幾個遼東的也說得過去。
「遼東雖說漢家子不少,但是我卻無處得知何人可堪大用啊,先生可有人選?」
「初次見面時,我與維屏提過一人。」
李玉懷回憶了一下。
「先生是說李永芳嗎?」
劉明禮把聲音壓了幾度。
「並不是李永芳,但是卻和李永芳有莫大的關係,就是他的長子李延庚。」
李玉懷一臉瞭然。
這倒不是裝模作樣。
李玉懷是真知道這個人。
詞條里他有一個大兒子被黃台吉給幹掉了。
罪名就是「通敵」。
但是這個李延庚具體做了什麼「通敵」的事,李玉懷就不得而知了。
「先生確實博學,千里之外韃子營中的情況都多有了解,確實佩服啊。」
劉明禮笑著擺了擺手。
「其實不然,我和此人並不認識,更沒有接觸過,不過此人和我以為遠房的族侄關係匪淺。」
八年前一劉姓兄弟倆帶著一批志士從遼東出逃,歷經艱險到達皮島,投奔了東江島總兵毛文龍。
無巧不成書。
劉興民當時正往東江島做一些走私的活計。
原本在海上做這種活計的是不可能管那些海漂子的。
當時劉少爺呢是第一次出海,善心發作把人撈上來了。
領頭的兩個人喚作劉興祚、劉興賢。
幾個人一敘還發現居然還是一支劉的,雖說有點遠房,但是輩分都一樣的。
當時就感慨緣分什麼的。
雖說差著十來歲,但是三人非常的投機。
從東江回來之後,偶爾還有書信往來。
五年前,乙巳之變的時候大哥劉興祚陣亡了。
劉興賢也因故去職。
「興賢在與興民當初在東江島的時候提及一個人,一個幫他們從遼東逃出來的人,還囑咐興民這事不能讓他大哥知道。」
劉明禮說的此人就是李延庚。
自從李永芳投降韃子之後,雖說明面上是位高權重,但是漢家子被各種壓榨甚至屠殺的情況是顯露在李延庚眼裡的。
他甚至勸說過自己父親反正。
挨了一個嘴巴子。
按照劉明禮的說法,可以通過劉興賢搭上李延庚的關係。
但是李玉懷意識到一個比較嚴重的問題。
雖說前世查資料的時候沒記住李延庚是具體哪一年身故的,但是他記得一個節點。
就是張獻忠攻破中都城的第二年
也就是說就在今年,崇禎九年……
李玉懷不覺得自己的翅膀能扇那麼遠。
那就只能看命了,自己搶一搶時間,看看能不能撈上一把這李公子。
「先生,如果按照您的說法,那咱們可得抓緊時間,李延庚掩護了那許多人出逃,留下了太多的線索,遲早會暴露。」
劉明禮一聽當即就神色一穆,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