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有關係。」
這句話是在邊上半天沒出聲的芸娘說的。
「當然有關係,你們是軍戶,不是給那些將主種過地嗎?一年到頭有幾粒米能落到自己口袋裡?」
黑娃被問愣住了。
「芸娘說的沒錯,我看你們也只是覺得好奇,外加感覺到一絲可能要亂起來的緊迫感。
這件事如果真的像咱分析的一樣,到時候真的鬧出大事,倒霉的還真就是咱們這些莊戶。
芸娘剛才說了,咱給將主種地的時候,一年能有幾兩米麵到咱肚子裡?
真要讓戴家那伙人成了事,咱還能有好日子過嘛?
眼看著田裡的莊稼要有收成了,這時候鬧起來壞了咱的稻米,勞資就跟他拼了。」
黑娃一開始確實是因為一個夜不收的好奇以及敏感度覺得可能有點危險什麼的,畢竟要動刀兵。
也確實沒想到「反攻倒算」上面去。
僅僅是覺得這老戴家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地,僅此而已。
黃慶福一說,他後背都有點犯抽抽。
這必然不是一家一姓能辦的事情,到時候搞不好整個霍山都被卷進去。
婆姨剛討上,地里也有了收成,這時候你說要收回去?
那我真要砍死你了。
造反而已。
「叔,俺們都明白了,那現在您是什麼打算?
咱報給州里知道嗎?」
黑娃又去換了一壺酒。
「報上去?報給誰知道?你知道有沒有和戴家一夥的?」
黑娃當即就給說了個人。
「咱要不報給趙司吏,他還來喝過咱的喜酒,說是司吏,聽說他是李知州的心腹」
黃慶福白了黑娃一眼。
「你咋知道是心腹?聽說,你聽誰說的?
那個趙司吏是本地人,你怎麼知道他們沒勾結?
你道聽途說的軍情不用自己去多向核實嗎?
平時挺機靈的啊。
再說了,就算趙司吏確實是李知州的心腹,但你之前閒聊的時候不是說過,人家已經去了舒城嗎?
東邊那個大營卡在那裡,說不得都已經做好了堵住舒城方向來人的準備了。」
黑娃一臉的尷尬。
「那咋辦,叔。
憑咱這幾個人能成什麼事?
咱不知道也就罷了,這知道了啥也幹不了豈不是平白憋死個人。」
芸娘在黑娃背上拍了一巴掌。
「你急什麼,這不是在商量嗎?坐下去!」
「哦!」
其實黃慶福心裡也有點急了。
他在否定黑娃提議的同時也否定了自己心裡的一些想法。
首先,肯定是不能往州里報的。
不知道誰有問題的情況下,這邊貿然闖進去有可能是白白送死。
再說了,自己對李知州的班底壓根就一個都鬧不清楚。
唯一說過兩句話的也就是趙司吏而已。
第二個想法就是今夜出發,直接一刀捅了那姓戴的,擒賊先擒王。
但是問題的,現在只看到一個姓戴的,他是領頭的,還是就是一個附庸?
又或者壓根就是一個幌子?
就算他是領頭的,直接幹掉他一了百了,那去哪找他?
踩點、制定計劃,自己好像沒這個時間。
黃慶福戎馬生涯十幾年,刀山火海的,能生存下來肯定不是光靠身手,沒點腦子早就不知在哪裡肥田了。
事情確實比較緊迫了,而且後果切身相關,就現在的局勢是不可能置身事外的。
「黑娃、大旺還有……還有芸娘,你們幾個,你們覺得李知州是個什麼樣的人?」
「……」
眾人原本正在等著黃慶福發話,沒曾想突然聽到如此一句沒頭沒腦的。
「你說我們以救李知州的基業為名,到時候弄了李知州的人,哪怕是弄錯了,李知州會秋後算帳嗎?」
黃慶福沒讀過什麼書,但是話本和社戲確聽了不少。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戲碼實在聽的太多了。
他不得不考慮吧?
解決事情之後,總要坐下來談的。
到時候那個李知州為了安撫哪一派的勢力,把自己這些人丟出去安撫一下,也不會心痛吧?
幾個老丘八,說穿了就是幾個老賊而已。
推出去砍了都不用通過法司吧?
「俺覺得不像,喜歡玩心眼的讀書人不會親自動手打人。」
幾個人瞪著眼睛看著芸娘。
「哦,你們都不知道吧?
縣尊……哦,堂尊老爺之前在流民營地的時候親手打了幾個不服管教的癩子。」
芸娘把李玉懷在與兒街大營打人的豐功偉績又闡述了一遍。
黃慶福聽完覺得雖然判斷有點兒戲,但是又感覺特娘的有道理。
「朝廷免了霍山三年稅費這事,堂尊不說,咱有人知道嗎?
不還是照免了咱的錢糧嗎?遼餉都不征了,那麼大一筆錢糧都不在乎的,我覺得李知州定然不是這種人。」
芸娘此刻仿佛是李玉懷的鐵血擁泵,見不得質疑,替李玉懷周旋。
黃慶福聽完像是豁出了一口氣一般。
「黑娃,夜裡你跟我先去探一探營地,看看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
大旺,你領個人明日一早去里長家裡側面摸一下,看看能不能從他嘴裡套出什麼有用的來。」
黑娃欲言又止。
「怎麼了,又慫了?有屁就放。」
「叔,說來說句咱還是只有這幾個人啊。
打探完消息,咱不還是……那什麼婦什麼炊的。」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黃慶福笑了。
「咱肯定不止這幾個人,你以為就咱不樂意姓戴的那一夥兒得逞嗎?
光毛坦廠加五顯鎮這裡就好幾千人,他們知道必然也不答應吧?」
黑娃眼睛一亮,隨即又眉頭緊鎖。
「叔,可是……這,這也只能算得上烏合之眾吧?」
黃慶福拍了拍手。
「先做吧,摸清楚那邊的情況之後,我再來安排後面的事情,不然現在也是白安排。」
黑娃也不在多說,回身去屋子裡取出一把直刃鐮刀和一根自己搓的麻繩。
醞釀看到這個情況也不說什麼,只是從廚房裡抓出一把糖霜。
「吃兩口,醒醒神,不要醉了酒誤事。」
黑娃一邊收束褲腳一邊憨笑。
黃慶福找人回大屋給他拿火摺子去了,而自己就在院子裡的柴堆邊上製作著火把。
「特娘的,不是入秋了嗎,怎麼還熱血沸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