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杭埠河大營西邊的大華山半坡上貓著的黃慶福越發覺得事情不對頭了。
往日裡這個營地大門都是燈火通明,且是不是還有巡邏哨游弋的。
今天卻是大門緊閉,整個營區里也是看不到一絲動靜。
「黑娃,你幫芸娘賣吃食那會兒,那李知州應當還沒有北上吧?」
黃慶福對著貓在一旁的黑娃發問。
黑娃尋思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會兒還沒有,而且營地里的還有不少兵呢,來買吃食的還有一些咱陝北的鄉黨,我還聽說有寧夏鎮的軍戶。
不像這幾個月,我偶爾來幫忙的時候,聽芸娘說兵丁多是本地的青壯居多。」
黃慶福搓了搓牙花子。
「這營地里八成剩下的多是新丁,估摸著是一些將官已經被控制住了。」
「叔,那咱咋辦?這營地眼下沒哨兵,咱想進去也容易的緊,就是進去之後咱幹啥呢?」
黃慶福來之前確實打算滲透進去的,但是眼下看,就算能全身而退估計也探不出什麼東西。
更何況,兩眼一抹黑。
「不進去,咱回!」
對於這種軍令一般的安排,黑娃從來就不打折扣。
當即就扭身探路去了。
等黃慶福和黑娃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麻麻亮了。
大旺也回來了。
「叔,那裡長夜裡都在家中睡覺,您讓我盯著到底是何想法?」
黃慶福也不打啞謎了。
「咱現在就得賭一把了,看這裡長到底是不是李知州的人。」
大旺和黑娃對視了一眼。
「叔,您說,怎麼弄?咱都聽你的。」
黃慶福眼神一發狠。
「大旺你去一趟里長家,就說黑娃和屋裡的打架,我都勸不住,讓他來勸勸,
把他們兩個帶上。
我看這裡長平日裡八面玲瓏,怕不好糊弄。
萬一騙不來,直接綁了。
趁著這會天還沒大亮,路上人不多。
速去速回。」
大旺隨即點了兩個邊軍莊戶轉身就出了大屋。
黑娃回頭看著黃慶福。
「叔,咱們……現在做啥?」
「等著吧。」
五顯鎮裡長叫陳彰,剛剛把鍋灶點上準備煮早飯呢,就被大旺連扯帶拽的拉出了門。
「哎呀,大旺,你別拉,衣裳扯壞了,慶福老哥都勸不住,我去有啥用……
行行行,我去。
別扯了!」
到了大屋外面的時候,陳彰停步不動了。
「不是黑娃家嗎?怎麼還跑你們這大屋來了?」
「哎呀,里長,這不是來找福叔做主嘛,快進去吧。」
大旺一邊說一邊推開了大屋的院子門。
等大旺轉過身的時候,一把鐵尺頂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推在院門上。
陳彰近身貼住大旺,一手把大旺鎖住,一隻手把鐵尺頂死。
「屋裡的慶福老哥,有事可以出來說,何必要擺出一副請君入甕的架勢,真當某家是三歲小孩不成?」
屋裡的黃慶福黑娃還有門口的三個邊軍都是目瞪口呆。
啥都沒說呢,怎麼就被這裡長一眼看穿了?
沒辦法,黃慶福只得出來打哈哈。
「陳里長,你這是作甚,讓大旺去請您來做和事佬的啊,莫是誤會了。」
陳彰沒有任何動作。
「慶福老哥,你們為何要詐我來此,不要在編瞎話框我,你們都是老行伍,我沒把握制住你們,想活命我只有下死手了。」
黃慶福聽到這,已經明白不說實話搞不好大旺就要血濺當場了。
「陳里長,咱院裡說行嗎?框你是咱不對,但是咱沒有害你的心思,你小心手裡的傢伙。」
陳彰還是沒動。
「就在這裡說!」
黃慶福也明白陳彰的意思,他怕進去容易出來難,當即也不做隱瞞了,把和黑娃大旺他們一塊分析的情況說了個底掉。
大旺很明顯聽到背後陳彰在聽黃慶福說完之後長舒了一口氣。
「陳里長,刀能松一松嗎?扎進去了。」
陳彰沒搭理大旺,但是手裡的動作確實輕了一輕。
「慶福老哥,確實佩服你們,老夜不收的眼睛確實是毒啊,但是我要怎麼相信你的話呢。」
黃慶福有點急了,本來時間就緊張,還在這耗著。
他見陳彰不信他,心說我還不怎麼信你呢,當即就直接嗆聲。
「陳里長,你要是不想管也行,說實話,就眼前的局勢,我也信不著你,誰知道你是哪邊的,不行你就在這耗著,我讓這倆盯著你,事兒我自己辦也一樣。」
陳彰沉默了半晌。
「你想怎麼辦?」
黃慶福懟了陳彰一句:「我都說我信不著你了,我會跟你說我要怎麼辦?看你的樣子也不是一樣信不著咱嗎?」
陳彰慢慢退到路邊上,鬆開了陳彰,把他推遠。
「我也不知道對不對,也不怕實話告訴你,知州北上之後失聯了。
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或許是知道了這個消息,也可能就單單是想趁著知州不在想亂起蕭牆。
但是沒想到居然能把杭埠河巡檢司也拖進來,我已經說了很多不該你們知道的,算是很有誠意了。
你說說你想怎麼阻止他們?」
為啥陳彰一個里長會知道李玉懷失聯的消息。
因為他是李玉懷上任路上撿來的那批人之一,說白了是和丁三、余本忠一批進入的堤塘司學習的。
隨隨便便一個人怎麼可能會被安排在五顯鎮這種地方。
但是陳彰和黃慶福說的信息是不全的,他只說了李玉懷失聯,沒有說失聯之後十來天已經重新建立了聯繫這件事。
劉明禮和余本忠通報情況的同時,也說了,州里的局勢現在不容樂觀。
且不說暗地裡那些士紳,大家最擔心的其實還是通判楊爾銘。
因為法理上,他是真的能調巡檢司進城的,哪怕下符橋大營和杭埠河大營都是新兵居多。
現在關鍵的是,杭埠河大營里的堤塘司成員已經跟隨李玉懷北上了,平日裡李玉懷又嚴令堤塘司不得無令監察。
所以杭埠河巡檢司被控制的消息堤塘司到現在還不知道。
而且聽黃慶福的意思都已經三天了。
誰控制的,和楊爾銘有沒有關係,還是說因為別人。
報上去嗎?沒有實證啊,總不能以黃慶福說的為準吧?
不報上去,到時候真的要看著兩個巡檢司在霍山城裡火併嗎?
只能示警,但是示完警走漏了消息,那些鼴鼠的證據等於被斬斷了,豈不是……
陳彰捋了一下黃慶福他們的動機,判斷出他們所說屬實,當下就決定利用眼前的力量。
但是黃慶福聽完李玉懷失聯的消息當即有點失神。
心說難怪這些人如此大膽鬧么蛾子。
那現在還要不要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