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眼被捕不知道是該說他倒霉還是說註定的。
滲透到遼東快兩年了,除了一開始幹掉幾個細作之外,陳華煜基本就沒怎麼給他安排任務。
大眼覺得閒出鳥來了。
於是就經常往返一些粉台、勾欄瓦舍什麼的。
臘月初七的晚上,他覺得台子上唱酸曲的沒水準,居然打扮打扮自己上去了。
唱的還行……
但是下面看的可不光是起鬨的。
角落裡坐著一個灰衣人,嚼著烘豆子若有所思的盯著大眼。
那是范文程密諜司的佐領,范三。
他原名自己都忘了,反正現在是范文程的奴才。
范三一開始也在看熱鬧,但是聽著聽著,台上這人居然唱起了秦腔……
范三是延綏鎮出身,他能聽不懂嗎?
在遼東這地方唱秦腔的還有自己不認識的嗎?
要不說,有的人天生就是干間諜的,他當即就認為眼前這人有問題。
范三當下示意手下去叫人,抓了問問看。
哦?你說證據?
一個逛下等窯子的尼堪,打兩棍子不是什麼證據都有了?
為了防備大眼逃跑,整個粉台前後門包括狗洞被堵的嚴嚴實實的。
不一會,七八十號人就沖了進來。
台上的大眼仿佛知道這是沖自己來的,扔掉戲服,從懷裡掏出匕首、短劍仍在了台上。
他也看出了台下范三就是領頭的。
笑了笑。
「這位老兄,送你一場富貴如何?」
范三嗤笑了一聲。
「大不了就是明人的探子,你能給某家多大的富貴?
想活命不必饒舌,痛快交代,你我兩相宜。」
大眼不緊不慢的走了到了范三的桌子旁坐了下來。
邊上一眾軍士紛紛拔刀,被范三揮手制止了。
「你是范家的還是李家的?哦,應該是范家的。
李家風頭正盛,你能調這麼多兵來想必位置不低,若是李家必然也不會來這個破落窯子。」
聽完這話,范三眼睛一亮,玩味的看著大眼。
「你好像還真的不簡單啊?先說點你能說的。」
這就是探底的意思了。
大眼搖了搖頭。
「不管是范家還是李家,又或者是其他幾個漢軍頭,我都不能直接跟你說。
我要見建奴……哦,我要見滿人高官,你領著我去。
富貴算咱們一起的。」
范三咧嘴笑。
「你到底多少斤兩我都還沒稱量過,就讓我帶你進瀋陽城?萬一就是一顆老鼠屎我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嗎?」
大眼看出來范三在試探。
「渾河碼頭,丙六貨棧,那裡有十二個人,我建議你多派點人手,天快亮了,此時過去還能一鍋端。」
范三狐疑的看著大眼。
「你到底在繞什麼圈子?」
大眼笑。
「你先辦,要快!」
范三思考片刻,招呼過來一個管隊交代了兩句。
「你跟我走,這裡肯定不能待了。」
大眼點了點頭,跟著范三出了粉台,一併來到了城東的一個衙署。
「我不怎麼信的著你,我知道你現在好像也信不著某家。
但是我還是依你的做了,如果丙六貨棧真的如你所說,那你是不是可以先稍微透露一點。」
大眼點了點頭。
「那當然,如果你拿下丙六貨棧那十二個人,說明你不是細作,我當然可以先給你說,畢竟富貴還著落在你身上。」
范三笑了笑,眼前這人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有個毛病,就是自以為什麼都在掌控之中。
真拿到那個十二個人,就由不得你了。
你不說,別人還不會說嗎?
很顯然,范三也是這種聰明人。
兩個人在衙署一直等到日上三竿也沒見到人來。
「你派過去多少人?」
大眼有點坐立不安,開口發問。
范三也察覺到不對了,這都過去一個時辰了,怎麼回報都沒有。
大眼皺了皺眉。
「你那些人瘦不拉幾的……真不好說!」
這不是嘲諷,這是大眼心裡的實話。
范三也看出來大眼說的是實話了,畢竟這時候嘲諷自己沒什麼意義。
剛想呼喚個人去問一問,一個衣衫有些襤褸的旗官衝進了偏廳。
「佐領,大功了,大功了。
那貨棧里確實有十二個明人細作,咱們當場砍了十一個,抓了一個。」
范三笑了,然後等著這旗官的下文。
半晌。
「然後呢?人呢?沒帶回來嗎?」
那旗官一臉的不解。
「佐領?不是您讓秦管隊直接把人押送內秘閣嗎?」
范三噌的站起來抓住那旗官的衣領:「你說什麼?秦大那狗日的把人送城裡了?他說送去哪裡沒有?」
旗官一臉的驚悚,只剩下搖頭。
范三剛要奪門而出,便被大眼叫住了。
「你等等!」
范三真的停住了,轉身瞪著大眼。
「有屁快放!」
「你說的那個什麼管隊,他明顯就是去搶功的,但是他聰明過頭了。
他無論是抓的誰,知道的都不可能有我多。
最多就是一個送信的。
那十二個人就是打手,腦子裡能問出個屁。
你現在的關鍵是把我護住,他是送到范文程那裡吧?
我們等,只要瀋陽城全城大索,我們就趁勢進城,找多爾袞也好找豪格也罷,到時候給你一個大的。
我就告訴你,漢人高官里有細作。」
范三聽完,慘笑了一聲。
「你真是天真,秦大一進城,只要他去了內秘院,讓范文程知道我想把你送給建奴,你覺得范文程會放過我嗎?
還找個屁的多爾袞豪格。
或者說你直接告訴我那個細作是誰。」
大眼臉色也顯得有些灰敗,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是誰,但是我的上峰知道,抓住我的上峰,什麼都有了。
現在就怕秦大走漏消息。」
范三眼神四動,變的陰狠。
「那就怪不得我了!」
……
秦大為了掩人耳目,還特意繞行了幾條街,誰知道這個該死的明人細作特麼烈性,直接捅自己喉嚨。
當下沒辦法,只能帶著屍體準備先回內秘院,心說不能立大功最起碼能擠掉范三。
「秦大,你個犬入的,敢出賣我?」
還在走神的秦大一愣,接著刀光一閃,脖子上一涼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呸!犬入的,還想頂替我。」
躺在地上一抽一抽的秦大不明白,事情怎麼就成了這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