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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高壇玉柱

2025-11-26 17:26:15 作者: 陸鏡秋

  莫圖南急催內力,雙掌交替,一放一收之間,兩道雄渾勁風與漩渦吸力相抗,欲將三人拽出險境。

  凌、饒二人雖也奮力揮掌,無奈剛難克柔。功夫雖高,卻如鐵錘擊棉,渾無著力之處。

  千重被二人夾在中間,雙臂受制,難以動作。加之她習武日淺,輕功身法幼稚,縱內力強悍,一時難以施展。忽覺一股水流如蛇一般纏住右腳踝,水勁似尖齒咀嚼,似要將她的腳生生絞斷。

  千重痛呼一聲,忽聽水下「嘎啦嘎啦」的怪響愈發清晰刺耳,低頭看時,竟見一股急流如蛟龍出淵,霍然自河底猛竄而上,將她攔腰捲住,倏地拽進河裡,攪入漩渦深處。

  霎那間,天旋地轉。

  她手腳並用,奮力划水。可磅礴的水力自四面八方壓來,似一雙巨手將她揉捏撕扯,不容半分反抗。

  激流直灌口鼻,肺部如被巨石填塞,五臟六腑似受烈火灼燒。渾身力氣漸漸流逝,初時只覺身軀疲重如鐵,隨即整個人輕飄飄如紙片,直沉向幽暗河底。

  意識已經模糊,耳畔一切扭曲的聲音漸漸淡去,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琉璃。腦中一片空白,身體隨波逐流,一種詭異的安詳感籠罩周身,仿佛所有的苦痛掙扎,都將在此終結。

  ——我要死了嗎?還是……已經死了?死了也好,至少不用再……

  眼前只餘一片微茫白光,心頭卻鼓動得厲害,就像那時在船上,被一刀貫穿心口,又被拋入江中……

  ——他會傷心嗎?早知是這樣,倒不如從來就……

  千重隨渦流急旋,翻身面向河底時,忽見月影魚幽光一閃,赫然照見河底匍匐著一龐然大物。

  千重一驚,頓時清醒了幾分。

  光芒再閃,她幾乎看清了,那是一個巨大的青銅風箱,自己在它面前,渺小如螻蟻望象。

  數片扇葉正不緊不慢地運轉,卻攪起強勁的漩渦,聲勢駭人。

  青銅風箱之後,似是一個魚巢,密集的光點明滅不定。

  僅是兩眼,千重便被一股巨力吸向風箱,像被颶風捲起的螞蟻。她想尖叫,卻發不出一丁點聲音。

  

  ——身體……會不會被絞碎?

  意識隨即煙消雲散,連心臟劇烈的跳動聲,似也遠去了。

  一霎時,天地寂滅。

  不知過了多久,似一瞬,又似千百年那般漫長,她驀地睜眼,竟發現自己懸浮在無邊黑暗之中,渾身似被看不見的繩索緊緊縛住,動彈不得。

  眼前的晦暗緩緩流淌,一股磅礴卻無形的力量像巨手壓來。一個空洞的聲音從虛空中鑽出,撞進雙耳,在她腦中迴蕩——

  「你是誰?」

  她想回答,卻根本張不開嘴,只能在心裡嘶喊:「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你——你又是誰?!」

  突然,有微風輕拂臉頰,下一瞬,似有一隻鐵手風馳電掣擊來,直直掏進心窩,緊緊攥住她的心臟,好像要將其捏碎。

  四肢百骸好似剎那間全部崩裂,劇烈的疼痛沿渾身經脈直衝顱頂!

  那聲音仍在幽幽迴蕩:「你是誰?」

  再下一瞬,她猛地睜開眼睛,身體不受控制地嘔出一口水,神智漸漸清醒,又連嘔幾口水,忽聽身旁兩個聲音呼道:「太好了,醒了!」

  眼前逐漸清晰,千重一見凌雲鷹,不顧身體疲重,撲上去將他抱住,驟然間情難自控,「哇」地放聲大哭。

  凌雲鷹霎時受感染,只覺數月來顛沛流離、生死一線,乃至超過以往經歷的種種,心底的酸楚直衝鼻端。

  但此刻無暇悲傷,凌雲鷹按下心頭波濤,輕拍千重的背,溫聲安慰道:「咱們被衝上淺灘,已經安全了,沒事了。」

  這話,既說與她聽,亦是安撫自己。

  原來,方才他一見千重被渦流吸走,驚呼一聲,忙向饒赩道:「你快走!」隨即縱身撲入漩渦。

  饒赩暗驚,眼中閃過猶豫,正要望向莫圖南,忽目光一厲,似下定莫大決心般,投入激流之中。

  兩人一入河便被巨流吸走,好在水性尚可,凌雲鷹雙足連踢,靴底兩把錯金小刀飛出,「錚錚」兩聲,橫刺進青銅扇葉與外框之間,阻止其旋轉。

  饒赩見狀,也依樣將腰間短劍疾射而出。

  在青銅風箱頓住的一瞬,兩人不約而同逆流強潛,游入渦流深處,拽住已然昏厥的千重。心生歡喜的剎那,竟渾忘了巨渦並未消失,下一瞬,三人齊齊被捲入風箱之中。


  幸而扇葉的旋轉尚未恢復,否則早已成了肉醬。

  風箱後面是月影魚的巢穴。群魚利齒森森,見有外物入侵,立馬蜂擁而上,爭相撕咬。

  凌雲鷹被渦流衝擊得頭昏眼花,幾乎窒息,提不起半分力氣抵禦。

  渦流如一道水中龍捲風,將三人沖至另一條更為幽暗的水道。直至凌、饒二人也將力竭昏迷之際,一個浪頭將他們拍出水面,三人重重摔在一片淺灘之上,竟僥倖得不死。

  這時,三人相攙相扶著起身,環顧四周,猛然一驚,倒吸一口冷氣,一顆心幾乎蹦出胸腔。

  但見一座三階梯石砌方形高壇巍然矗立,壇上立著十二根高低錯落的玉柱,柱頂各托著一夜明珠。這些珠子光華熠熠,竟比昨日所見大了數圈。




  天上一輪月,可引動無盡溫柔遐思。但十二輪慘白的月當空,只令人感到無邊陰森,仿佛十二具懸吊萬古的屍骸,正冷冷俯瞰下方。

  高壇中央,有一小型玉台,台上置一玉鳥,昂首展翅,姿態靈動,似欲破空飛去。

  而腳下這片「淺灘」,實為環繞高壇的活水溝渠,底部由光滑的卵石鋪就。

  三人相攜踏出淺水,走出溝渠,雙目始終被巍峨的高壇牢牢吸引。

  仰望之際,心中有難以言說的震撼,似被一股神奇的力量攫住,渾將方才一切驚險拋在腦後。他們也全然未注意到,溝渠四面,仍是黑壓壓的夜明珠石台,密密麻麻的幽光將高壇包圍,仿佛無數眼睛,直勾勾監視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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