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19章 無路可走(二)

第19章 無路可走(二)

2025-10-30 11:54:11 作者: 陸鏡秋

  陸夫人一怔:「呃,這……老身也不大清楚。娘子,你讓他自己說。」

  紫絳噗嗤一笑,垂目時,似在回味一個絕妙的笑話,隨即仰頭哈哈大笑:「陸夫人不知道,那讓奴家來告訴你——」

  她說時又故意停住了,仿佛一隻玩弄獵物的貓。她目光依次掃過四人。

  陸無窮面色如鐵,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梁永與此事無關,縮在最後,垂手低目,恨不得即刻隱身;陸穎之醒了又昏、昏了又醒,終於跟在母親身後一個勁兒地磕頭求饒。

  陸鶴風的目光卻停在阿姊身上:她似十分享受這種感覺。將人吊在半空,看他搖搖欲墜之際,恐懼無措的模樣。欲恨不敢恨,想罵不敢罵,最終還得苦苦乞求自己放他一馬。

  「陸公那寶貝兒子,不就是你嗎——陸、穎、之。」

  四人劇震,卻震驚得各不相同。陸無窮徹底絕望,陸夫人滿目駭然,梁永吃驚,而陸穎之,仿佛魂魄被抽走,整個兒霎時空了。

  陸鶴風似被這接二連三的轉折抽了幾巴掌,腦中似亂非亂,卻有一條愈發清晰的思路漸漸浮現:陸穎之不是父親同父異母的兄弟,而是陸夫人私通大伯子所生,那父母之死,似都說得通了……

  噁心,真噁心。

  陸夫人半晌才擠出幾個字:「娘子,這、這可不能亂說呀!」

  紫絳取下自己所戴的金麒麟項圈,俯身戴到陸夫人脖子上,笑問:「夫人還認得這個嗎?」

  陸夫人雙手托起金燦燦的麒麟,目露驚恐:「啊,這、這……」

  「看來沒忘嘛——這是陸穎之出世後,你那死鬼丈夫陸無際命人打造的,已被你壓在箱底三十多年了罷?但兩年前,這個小玩意兒便到了奴家手中。你猜,奴家是怎麼拿到的?」

  紫絳的溫言軟語好似蛇信,輕輕舔舐陸夫人的臉頰。

  陸夫人面如死灰。她不再顫抖,只是抬起頭,眼底汪汪的淚水已回流,麻木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紫絳。

  

  仿佛紫絳能被她「盯」死。

  「賤婢。」

  方才尚哀求得跌宕起伏,此刻聲音沉如磐石,冷若冰霜。前後差距之大,判若兩人。

  陸夫人直起身子,傲然道:「有錢能使鬼推磨。紫絳娘子不愧是秦樓楚館裡摸爬滾打出來的人。」

  紫絳懶懶道:「夫人說笑啦。你能為了錢財害死繼子與丈夫,你身邊的人,為何就不能為了錢財,泄露一些小秘密呢——陸公,你為親兒子好一通謀劃,他卻只能喊你大伯。這豈不是陷他於不孝?」

  說時,她看向梁永,手指一點,梁永當即冷汗驟下,幾乎昏過去。

  「我、我姓梁,不姓陸……這些事,跟我無關,我什麼都不知道呀!紫絳娘子,你可要明察,別錯殺無辜呀!」

  他渾身抖得不成樣子,淚眼汪汪看向陸鶴風,想乞求一絲憐憫。

  紫絳一聲笑,將雙手伸至梁永跟前,晃了晃腕上一對玉鐲。

  這對玉鐲半圈翠綠、半圈皎潔,暗夜生光,一看便知是價值連城之物。

  「梁判官,可還記得這個物件?」

  梁永當即面色鐵青,顫著手擦了擦額頭冷汗,語無倫次:「這……這個玩意兒……確實很、很配娘子……」

  紫絳仰頭縱聲大笑。

  「不知是哪一年,梁判官在楚州主持修繕漕渠,與商盟勾結,以次充好,中飽私囊。兩年後,漕渠崩塌,淹死了不少農民,而你梁判官,悄悄兒送了十幾箱東西到誰府上,不僅沒被問責,又得了一次發財的機會——喏,這對驃國玉鐲子,不就是商盟孝敬你的嘛?」

  「呃,這、這……」

  「後來,這鐲子又到了揚州和園主人——李鎔的手中,這是為什麼呀?」

  梁永當即倒吸一口寒氣,只覺渾身血液都凝固了。他的嘴一張一合,卻說不出一個字,喉中只有「咯咯」怪響。

  紫絳笑道:「事情過去太久,只怕梁判官都忘了。唉,無妨,奴家受累,替你捋捋。當年,你的親妹妹——也就是這位陸夫人,想暗殺繼子,將來獨占陸家產業。恰好那時,陸敏之到揚州遊玩,與康好好相愛,而康好好已是李鎔園中常客。

  「一個白身,竟敢與安王爭奪妓女?!這個時候,你登場了。安王只需咳嗽一聲,手下人自然明白意思,區別嘛,只在於做得狠一點,還是更狠一點罷了。」


  梁永腦中電閃雷鳴,忽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忙不迭地道:「不、不是這樣的!你們既是康好好的兒女,就應該知道,她是密宗的手下,武藝超群。和園的殺手,怎麼可能是她的對手?」

  紫絳盈盈一笑,言語柔媚。

  「是呀,梁判官當年肯定也想到了這一點,所以,一張假的戶籍文書,你買通了康好好身邊一個女子——顧小憐。唉,良與賤,天與地,你開出的條件確實誘人,也不怪她二話不說,就給康好好下毒。」

  紫絳蹲下身,伸手抬起梁永的下巴,笑吟吟地看著他。

  梁永已徹底僵住,眼珠一動不動,仿佛死了一般。

  「不得不說,梁判官也是多情種子,可惜紅顏易老,色衰愛弛,你有多久沒去錢塘找顧小憐啦?」

  紫絳慢悠悠拔下發間一物,在眼前來回擺弄。

  「這是用她的頭骨,打磨拋光製成的髮簪,像玉一樣,多好看啊——來,我給你,簪上。」

  她依舊溫言軟語,動作輕柔,仿佛正與情郎整理儀容。

  梁永面上血色盡失,尖聲道:「你清泉樓再勢大,也是在江淮地界上做生意!你……你當真敢殺朝廷命官?!你當真以為自己隻手遮天?!你當真要與朝廷做對?!你、你現在收手,我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否則——憑你清泉樓是銅牆鐵壁,也必成齏粉!」

  陸無窮眼中當即閃過厲光。

  紫絳為梁永理了理散亂的頭髮,又拍拍他的臉,笑道:「梁公的官職,說來也不低,多的是人盯著。死了你一個,便有一百個看見升官的希望——他們感激我還來不及呢!至於你那個半妹夫,我手頭可有兩個暗殺單子,指名道姓要他的命呢。哎呀呀,真是一箭三雕,一下子又有不少錢進帳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