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隨即定神,瞟了一眼她單薄的身子,不由得蹙眉,心想:把這臉蛋安在六娘身上,是最好。不過,世事哪有十全十美,換個口味,也不錯。
他嘴角浮起一絲邪笑,溫聲問:「小娘子,你的同夥,是不是今晚來這兒找寶貝呀?」
少女點頭道:「啊,是。他們騙了我,說帶我發財。東西沒找到,就跑了,還把我丟下來——你能放我出來嗎?」
崔義笑意更深:「你的同伴,都是些什麼人呀?」
少女歪頭一想,道:「是什麼派,我忘了……反正他們太弱了,不自量力。」
付山悄悄後退了兩步。
他聽不出這少女聲音里有任何恐懼,不管她是誰,能涉足於此,都絕不可能如外表一般柔弱。
崔義卻似被勾了魂,從袖中取出牛筋繩,笑道:「你若想從籠子裡出來,也容易,先讓我綁住你的雙手,再帶你回房,好好兒審問,呵呵……」
少女竟乖乖伸出雙手,讓崔義捆綁。
崔義摩挲著她纖細冰涼的手腕,一雙眼睛已將她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撫摸了個遍。
「所有人,今夜守好各個門窗……別擾了我的興致。」
忽然,少女輕輕反握他的手腕,一用力,掌中寒氣立時銬住崔義,隨即如藤蔓一般,鑽入崔義骨縫,纏繞、凍結,霎時整條手臂覆上厚厚的冰,關節僵死,血液凝固,直激得他一聲尖叫,比雞鳴還悠長。
「妖術!這人會使妖術——快救我!」
阿吉一步搶上前,縱出一掌,掌力自籠子縫隙切入,削向少女脖頸。
少女不閃不避,橫掌格擋,掌中寒氣如風雪壓境,倏地化去阿吉的掌力,霜雪隨即撲向黑銅籠,破開銅柱,直擊阿吉胸膛。
阿吉斜身躲開,抽出鏈劍一甩,劍身如蛇,忽左忽右,纏向她的腰。
少女森然道:「不收回武器,我就擰斷他的胳膊!」
誰知話音未落,「咔嚓」一聲,崔義的右臂便斷了,鮮血噴涌。
少女一驚,懊惱道:「啊呀,對不起,力道沒控制好……唉,已經學了這麼久,怎麼還是——」
這少女便是千重。她此刻是真心實意地責備自己。可惜崔義未及聽到這句道歉,已疼昏了過去。
千重雙掌力齊推,寒氣過處,籠柱結上一層厚厚的白霜,隨即「咔嚓」數聲脆響,整個籠子攔腰折斷。
眾護衛被她詭異的掌力唬得不輕,一個個抽出刀擋在身前,顫抖著往後退。
阿吉忙拉過崔義,扛在肩上,回首道:「付翁,這兒交給你了——」
但此時哪裡還見付山的身影?他方才早趁亂溜走,直奔金庫而去。
後頭幾個護衛見狀,也紛紛逃跑,唯恐遲了一步,性命不保。
他們見老大朝金庫奔去,當即心領神會,緊隨付山身後,也想趁機分一杯羹——畢竟,功夫再高,也不可能把整個金庫都搬走。
阿吉無可奈何,只好舞劍護身,令她不得靠近,忽地一掌摧向劍柄,鏈劍層層斷裂,無數碎鋼直撲向千重。
阿吉趁機拔腿便逃,扭頭見崔義斷臂處血流如注,忙摸向他肩膀,點穴止血。
這時,一隻手自身後幽幽搭上阿吉的肩,一個滑膩膩、濕漉漉的聲音纏將上來:「要不要我幫你呀?」
阿吉立時反手擒拿,那隻濕滑的手卻輕易從他指爪間抽走。阿吉隨即擰身,傾一身之力縱出一掌,掌風猶如虎嘯,震得地面一晃。
誰知那神秘人足下一點,身子輕飄飄憑空而起,而千重已搶上前來,雙掌齊出,與阿吉硬拼掌力。
雖不知阿丁與阿吉師承何門何派,但能被崔義選中,當了護衛與男寵,自然是才貌雙絕的妙人兒。
但兩邊掌力轟然碰撞之時,阿吉幾乎如斷線風箏一般,整個兒被掀飛,「呯」地撞上天花板,又「嘭」地砸落。
崔義受寒氣劈頭蓋臉一頓打,也掙扎著醒過來,睜眼便喊:「救——」
寒氣隨即鑽入口中,凍住舌頭,他霎時說不出任何話,只能「啊啊嗚嗚」地鬼叫。
那神秘人隱於黑袍之中,鬼一般飄忽而至,落在崔義與阿吉身前。一聲冷笑,雌雄莫辯。
阿吉四肢寒重,一時難以行動,只暗暗催動內力沖退不爽,又佯作不敵倒戈:「你們……到底誰……想幹什麼?我、我只是一個護衛,什麼都不知道……放過我吧,你們想做什麼,我都可以幫你!怎麼樣,做個交易!」
那神秘人輕笑:「好呀,能不能勞煩你——先把崔義的腦袋割下來呢?」
說時,將一把冰冷的匕首擲到阿吉身上。
阿吉半分猶豫也無,道:「好!」
崔義當即目眥欲裂,手劃腿蹬直撲騰,好似這樣便能爬出這裡,保住一條命。
阿吉拔出匕首時,眼角餘光已掃向右牆一塊深色磚。他霍然暴起,將匕首擲向那塊磚上,那磚登時下凹——
「咔噠。」
機括聲輕響,千重腳下地面轟然破碎,河水上涌。
千重驚呼一聲,「撲通」落水。
河中數張網,如張大了嘴的鱷魚,人甫一掉入,網立時收緊,越是掙扎,網越是收縮。
彼時,匕首柄「嘭」地炸成碎片——原來,那柄中滿是硝石粉,只要阿吉舉匕刺人,內力一激,硝石燃燒,他的手掌便會被炸碎。
那神秘人回身欲救,卻又頓住腳步,笑吟吟道:「小娘子雖說是客,可你我畢竟今天才相識。我不救你,想必,你也不會苛責我罷?呵呵。」
說時,身形一晃,雙手探出,疾朝崔義與阿吉抓去。
阿吉深受崔義恩情,生死之際,仍舍不下愛郎。他撲過去一把揪住崔義的腰,同時橫臂格擋神秘人手爪。
「撕拉」一聲,袖子被指力抓碎,神秘人五指卻插入鋼護臂中,竟被卡住。
阿吉趁機用力甩臂,神秘人亦急於抽出手指,「呲呲」幾聲,神秘人五指指尖被削了個血肉模糊。
十指連心,神秘人疼得雙手直顫,連退兩步。
阿吉起身猛拍一掌,迫使神秘人閃避,隨即口中兩聲急促的尖嘯,那是他與阿丁的暗號:一聲為勝,兩聲為敗。
阿吉扛起崔義便跑,奔入密道,慌忙往一塊深色磚上拍去,誰知密道入口卻紋絲不動。
他在心中咒罵:「該死!這不是開關!狗付山,又給他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