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奚正式出兵了,他的計劃比較穩健。
大部隊先留在皮氏縣,繼續籌備物資。
而劉奚則帶著後勤輜重隊伍,先前往呂梁山邊緣,安營紮寨。
劉奚的想法很簡單,就是步步為營。
一路紮營打進呂梁山,在胡奸勒支的幫助下逐步清剿這些胡部。
用最穩妥的方式,將胡人的生存空間一點點擠壓乾淨。
這是左宗棠的成熟作業,此時不抄,更待何時?
這個時代的兵與後世的職業軍人不同,平時多是農戶,戰時才披甲上陣。
何況這些豪族部曲,更是兵農一體。
他們放下武器是種田的農夫,拿起武器就是殺敵的兵卒。
伐木搭橋樣樣都懂,紮營的速度甚至比那些洛陽的禁軍們還要快。
隊伍行進了大半日,來到一處群山環抱的山坳。
這裡地勢相對平坦,有水源,易守難攻,是個理想的紮營地點。
和幾位書吏討論過,這裡確實是最合適的地方。
劉奚仔細勘察了地形,又派出了斥候,確認四周沒有異常後,然後下令就地紮營。
士卒們立刻開始忙碌起來,一切都井然有序。
劉奚站在一處高地上,滿意地看著這支隊伍的效率。
他還在盤算著,以後是不是應該準備一些專業的工兵。
要知道同時代的羅馬就有一群喜歡修路修橋的工兵,當然這也因為羅馬人步兵軍團多,需要步兵保持機動性。
而漢魏以來,有那麼多騎兵,沒有那個必要性。
然而劉奚不知道是,就在他選擇安營的地點時,消息就已經泄漏出去了。
變故就在此時發生。
「郎君小心!」
薛亢突然大喝一聲,拿起一面盾牌就趕了過來。
沒有任何徵兆,密集的箭雨突然從兩側的山林中傾瀉而下。
剛剛還在忙碌的士卒們猝不及防,瞬間倒下了十幾個。
地面開始震動,近百名騎兵從密林中呼嘯而出。
這些人可不是汾水胡那些窮光蛋,裝備精良,手持彎刀,比尋常的五部匈奴更加凶戾。
劉奚心中劇震,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疑問。
怎麼可能?這些胡騎的裝備像是某個大部落的精銳主力。
而此前劉奚了解過,呂梁山南邊這塊,都是和汾水胡差不多的窮光蛋部落。
可是怎麼突然出現這麼一支強悍的騎兵?
他們又是如何能如此精準地找到自己這支先遣隊的位置?
這個紮營地點明明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來不及多想,戰鬥已然全面爆發。
這是一場遭遇戰,也是一場苦戰。
劉奚的主力還沒發動,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的精銳。
雙方的實力對比懸殊得令人絕望。
「保護郎君,衝出去!」
薛亢怒吼一聲,帶著僅有的幾個親衛,不停投擲標槍。
可是敵人實在是太多了,他們只能依託簡陋的工事進行防守,但這樣下去早晚會被全殲。
亂軍之中,劉奚在幾名親衛的死命護衛下,被迫放棄了所有的輜重物資。
一行人打馬衝出重圍,一頭扎進了茫茫的呂梁山深處。
身後傳來的喊殺聲逐漸遠去,但劉奚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安全。
與此同時,皮氏縣。
劉奚的大部隊正在營地中休整,一名士兵突然連滾帶爬地闖入主帳,聲嘶力竭地喊道。
「都尉在山中遇襲,被胡人主力圍困,傷亡慘重!」
「什麼!」
張虎一拳砸在案几上,他怒吼一聲,轉身便去拿掛在架上的盔甲。
「立刻點兵,隨我出征。」
皇甫燕卻一把拎起那個信使的衣領,將他提到面前。
「哪來的胡人主力?斥候剛傳回的消息,方圓十里內,並無大股敵蹤,你親眼所見?」
就在二人爭執不下,營中開始騷動之時。
一支打著儀仗的隊伍,出現在了營地門口。
王卓竟親自帶著上百名精銳部曲,趕到了營中。
王卓翻身下馬,自有部曲上前。
他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
而後走到張虎與皇甫燕面前,露出了一個長輩般溫和的笑容。
「老夫,王卓。」他自報名號,
「也曾任過這河東太守。如今老了便留在此地,為先母守著這片封地。」
封地二字一出,嚇得眾人趕緊下拜,口中高呼。
「參見府君。」
不過這老小子也沒說清楚,他的嫡母是司馬家的公主,可他只是個庶子。
封地其實和他沒多少關係,但是也足夠嚇嚇這些人了。
就在王卓與二人說話的同時,帶來的那上百名精銳部曲,已經不動聲色地,接管了營地的防務。
營門口、箭樓上,都換上了王氏的旗號。
王卓這才上前,一臉悲痛地緊緊握著張虎的手。
「劉都尉乃朝廷棟樑,國家干城,絕不容有失,老夫願與諸位壯士共赴生死,定要將劉都尉平安救回!」
但他接下來的行為,卻無比奇怪。
「兵凶戰危,不可不慎。」王卓話鋒一轉,立刻下令。
「傳我將令,命武庫官清點所有箭矢,查驗所有兵刃,不得有絲毫疏漏。此刻,河東空虛,若是匈奴來攻,必無防備,先守好河東,再緩緩尋找劉都尉。」
一道道命令下去,聽起來皆是老成謀國之言。
卻將寶貴的救援時間,一點點耗費在了這些繁文縟節上。
皇甫燕站在一旁,看著這位滿口大義的老人,和他那些已經控制了營盤的部曲,眼神愈發冰冷。
王卓看著這支軍容齊整的隊伍,心中一片火熱。
他已經開始盤算,以後把衛氏的部曲還回去,至於薛氏這種沒文化的豪族,直接扣下就行了。
還怕他們不效忠嗎?自己的名頭,可比一個黃毛小兒有用多了。
尤其是那幾十名禁軍,更是讓王卓眼饞,劉奚之前的禁軍皆是在河東打出了名氣。
這可是具裝騎兵啊!當初曹操還說自己馬鎧不足十具。
雖然劉奚這些鎖甲騎兵防護力略有些薄弱,但也是具裝騎兵。
還有幾個武藝高強的軍官,只要拿到手,很快就能組建一支騎兵部隊。
當夜,王卓沒有睡。
他在等。
等王延將劉奚的首級送到他面前。
到那時,他可以名正言順地,將這支群龍無首的部隊,變成自己的。
接下來的時間,就可以借著剿滅胡人的名義,不斷的擴軍。
王卓甚至開始暢想,司馬越和司馬穎同歸於盡。
等到劉淵回來,自己駕馭匈奴,逐鹿中原的場景。
想到這裡,王卓的嘴角浮現出得意的笑容。
就在他沉浸在這種美妙想像中的時候,一名心腹神色慌張地闖了進來,連通報都忘了。
那心腹的聲音都在發抖,「王延先生派人傳回消息,說劉奚,逃進了呂梁山!」
王卓臉上的得意,瞬間被狂怒所取代。
「王延是幹什麼吃的!百餘騎,截殺一個帶著輔兵的黃毛小兒,竟然能讓他跑了!」
心腹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呂梁山地形複雜,一時半會兒,怕是找不到人。」
劉奚不死,王卓就寢食難安。
「傳我令!」王卓咬牙切齒地命令道,「立刻派人進山搜索,務必要在劉奚走出呂梁山之前,將他找到!死活不論!」
與此同時,劉奚的大營之內,張虎和皇甫燕同樣一夜未眠。
「不能再等了!」
張虎在自己的帳中來回踱步,身上的甲片嘩嘩作響。
「那老狐狸,分明是在拖延時間,郎君還在山裡,生死未卜,我等豈能在此飲酒作樂!」
皇甫燕卻很平靜。
他正在用一塊油布,仔細擦拭著他的雙戟,頭也不抬。
「你知道郎君現在在山裡的哪個位置嗎?你知道那些胡騎現在在做什麼嗎?什麼都不知道,光著急有什麼意義?」
「那你說怎麼辦!」張虎怒道,「難道就看著郎君去死?」
皇甫燕放下刀,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郎君沒那麼容易死。」
他站起身來,將雙戟插回背後的戟鞘中,然後看著張虎,沉聲說道:
「我只是很好奇,為什麼會有一支胡騎,就那麼巧合地出現在郎君紮營的地方?」
張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你是說,有人泄露了郎君的行蹤?」
「不僅僅是泄露。」
皇甫燕走到帳門邊,掀開帘子看了看外面,確認沒有人偷聽後才回過頭來。
「能夠調動如此精銳的胡騎,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完成伏擊,這絕不是普通的胡人部落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