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天魁的命令傳達下來,李炎他們距離禪達不過數十里。
而當命令傳到李炎手中的時候,李炎的臉上也露出輕鬆神色,對著曲虎笑道,「有了這份命令,咱們就能拿著雞毛當令箭。」
曲虎也看了一遍,最後笑道,「咱們這位師長,肚子裡的彎彎腸子可真不少。」
李炎將命令收好之後,說道,「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在這裡站穩腳跟。太老實了,容易被人吃干抹淨。」
「命令部隊加快速度,前方估計撐不了多少時間,我們得過去做主心骨。」
曲虎點頭,隨後快速安排。
部隊又前進七八里,天空中隱隱傳來悶雷聲,李炎幾人聽了都是心下一沉。
那聲音,是鬼子的山炮!
「團長,要不我先帶人上去看看?」
劉騰聽著越來越近的炮聲,還有偵察兵不時回來的訊息,來到李炎跟前大聲說道。
李炎搖搖頭,開口說道,「不行!」
「眼下情況不明,不要擅自行動,命令部隊加快速度,隨時做好戰鬥準備。」
「所有人都記住了,一旦鬼子過了怒江,發現後堅決把他們打回去!」
「是!」
隨著李炎命令下達,整個特務營迅速行動起來。
李炎看了一眼光環系統,確認所有光環都已經裝備好,確定萬無一失後,帶領隊伍迅速往前。
只是在隊伍前進當中,李炎的腦海中不時想起一個個名字。
死啦死啦,龍文章。
煩了,小太爺。
蛇屁股、不辣、迷龍、克虜伯、獸醫。
還有東北漢子迷龍。
一個一個,有血有肉的漢子。
想到這裡,李炎就恨不得讓隊伍速度再快一些。
怒江西岸!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在岸邊等待著。
從戰場上逃出來的游兵散勇向著岸邊聚集,一些逃難的百姓拖家帶口的也跟著來到岸邊。
就在這時,一支隊伍緩緩走到山腳下,然後靜靜的站在樹林中看著下面爭搶的畫面。
隊伍當中,最前頭是一位身著軍裝的中年人,頭盔下是一張鬍子拉碴、又有些邋遢、硬朗的臉。
這人便是龍文章!
一個時而痞、時而痴、時而如同殺星、時而悲憫如聖人一般的存在。
但不可否認的是,在眼前,他就是這些人的魂!
此刻,他不滿血絲的雙眼注視著江對岸。
在哪裡,一群士兵正在緊急布防。
只是放眼看去,並沒有多少人。
所謂的工事也只是臨時將幾個沙袋堆在一旁,形成一個防禦陣地。
這樣的防禦陣地,別說鬼子的大炮了,就是那些擲彈筒往江邊這麼一架,那些陣地就是活靶子。
靠這些傢伙,收不住的。
在他身後,一個長相老成的青年抬頭眺望著怒江東岸,脖子上掛著一個望遠鏡,嘴裡不時嘮叨著,「小太爺好容易又回來了。」
身後有人大聲好奇問著,「煩啦,你在那裡叨叨啥?」
說話的是一個灰頭土臉的青年,手上拎著一把司登衝鋒鎗。
「我在說,我打了二十多場敗仗。」
這話剛說完,身後傳來一個濃眉大眼、身材魁梧的青年,肩膀上還抱著一個小男孩,身上還站著一個穿著得體的婦女,直接說道,「我比你還多呢。」
「誰跟你比這個了!」
孟煩了懶得搭理這傢伙,只當他是個憨貨。
從東三省打到這西南邊界,能比他多的還真沒幾個!
孟煩了繼續說道,「我是說打了這麼多年的敗仗,這次是敗的最像樣的一次。」
這話周圍沒有人反駁,因為大家都是這樣過來的。
這時候,身後南天門傳來的炮聲讓下方的潰兵更加恐慌,哭天喊地想要過河!
「傳令兵,三步之內。」
龍文章的聲音響起,孟煩了拖著瘸腿快步上前。
來到龍文章身後,「您這偽團座現在該考慮的是報什麼名號?人家正規的川軍團早就過江了,早就到禪達了!」
龍文章聽完這兩段話,臉上閃過一絲猶豫,卻是不屑的笑笑,「報什麼名號?就報華夏兵!一幫還沒有丟盔棄甲的華夏兵!」
回頭又看向岸邊爭搶的散兵,不由大聲喊起來,「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
孟煩了無語,「這時候還真有閒情逸緻啊,趕緊想辦法過河啊。」
其他人也將希望放在這個帶領他們回家的團座身上。
於是在眾人期待中,龍文章直接回頭看向正在抱孩子的迷龍,來到跟前,囑咐兩句。
迷龍眼前一亮,將孩子交給女人,帶著幾人就沖了下去。
孟煩了看著龍文章這番舉措,臉上露出無奈,「這傢伙真是什麼都敢做,而且做起來毫無顧忌。」
下一刻,就看到迷龍帶著幾人衝到人群,然後乘坐竹排,快速來到河對岸。
山上的人都看著河對岸,期待著他們想要的答案。
結果迷龍剛一上岸,就被一群人給抓住。
看到這一幕,眾人的心紛紛提了起來。
而在對方看到迷龍等人上岸後,被對方將槍給繳了。
這一幕,落在眾人的眼裡,就像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失去了生的希望。
「完了完了,他們要身份證明!」
孟煩了拿著望遠鏡看著河對岸,立馬喊了起來。
龍文章聽了冷哼一聲,搶過望遠鏡不屑說道,「哪那麼快就完了?」
「你動輒就煩!」
說完,龍文章懶得搭理,往隊伍中走去!
臉上卻是露出些許驚慌。
孟煩了的那句話說的沒錯。
他們辛辛苦苦的從鬼子手裡逃下來,可要是需要身份證明。
可他們渾身上下就一條華夏褲衩,其他的啥證明都沒有。
眾人心頭一沉,看著龍文章遠去心裡不是滋味。
他們一路槍林彈雨走過來,好容易來到了家門,只要過了河就能回家。
可是現在,卻被一個身份證明攔在了江這邊。
一瞬間,眾人的心裡都不是滋味。
這時候,阿譯突然跑到跟前,對著下面混亂的人群大聲喊到,「弟兄們,我是林營長。你們大家都聽我說。」
「我要你們跟著我一起唱,這首人人都會唱的從軍歌。」
阿譯的聲音並不高昂,甚至還有些嘶啞。
可是,隨著阿譯那單腳五音不全的聲音出現,漸漸的,眾人開始回過神來,跟著他一起唱起來。
君不見,漢終軍,弱冠系虜請長纓。
君不見,班定遠,絕域輕騎催戰雲!
...
漸漸的,一人唱,十人唱,百人唱。
成千上萬的人就站在怒江邊上,大聲的唱了起來。
怒江東岸。
迷龍帶著幾人上岸之後,大聲吆喝著自己是川軍團的人。
可是,負責防守的人根本不信。
因為他們就是川軍團的人,根本沒見過這些傢伙。
而且他們得到的命令是,嚴防死守,不能讓鬼子過河。
誰知道這些人裡面有沒有鬼子?
迷龍站在怒江東岸,聽著西岸傳來的歌聲,立馬喊道,「聽到了嗎?那就是我們的人。那都是我們的兄弟在那裡,我們就是川軍團...」
然而,不論迷龍怎麼說,負責防守的人就是不答應。
氣的迷龍直跳腳,卻又無何辦法。
而此時,禪達!
虞嘯卿正在聽取前方戰線的情況。
「報告團座!」
張立憲在一旁拿著剛剛送上來的情報說到,「鬼子的先鋒部隊現在正在攀爬南前門,很快就會到達怒江江邊。」
張立憲說完,虞嘯卿站在地圖前,眉頭緊皺。
這次出征,他帶著自己的川軍團跟隨主力過了怒江。
原以為會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卻不想是一敗塗地的潰敗。
他帶領主力精銳過江之後,前進沒兩天,前面的友軍就已經崩潰了。
他帶領川軍團想要就地阻擊,展開防禦。
結果,部隊還沒有展開,鬼子就沖了上來。
交鋒不到半天,損失慘重後。
部隊更是被嚇破了膽,直接潰敗。
這一仗過去,去時五千餘人,回來的時候卻連千人不到。
可謂是損失慘重。
好在他們回到禪達之後,立刻進行修整。
順便,組織人手進行怒江防禦。
只是現在情況來看,就他們千餘人想要守住怒江,想要將那些凶神惡煞的鬼子抵擋住,心理實在是有些發毛。
不過他是那種喜形不怒於色的人。
多年來大家族的涵養讓他生出了一種上位者的氣勢。
而這種氣勢在這個失敗的環境當中,能夠幫助他穩定軍心。
聽完張立憲的話,虞嘯卿手掌緊緊的握在一起,沉吟片刻後說道,「命令部隊一定要將沿江防守,同時嚴查鬼子的奸細。」
「還有,橋炸了沒?
張立憲說道,「橋已經炸了。」
「如今只剩下兩道繩索,還有一些竹排。」
虞嘯卿輕後沉默片刻,這才說道,「事關重大,必須做好完全準備。」
「怒江沿線防衛關乎全域性,一旦我們這裡失守,後果將不可設想。」
張立憲立馬點頭。
作為虞嘯卿的最早追隨者,自然清楚虞嘯卿心裡想的什麼。
「對了,唐基呢?」
虞嘯卿突然開口問道。
這個唐副團長,可是他們家長輩和上級派來的得力助手。
張立憲聽完就要開口說話,這時候門外突然間撲進來一個矮胖渾圓的傢伙。
這人一進來,臉上便驚恐的說道,「賢侄,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虞嘯卿被唐基的話嚇了一跳,連忙上前問道,「發生什麼事了?鬼子打過江了?」
唐基一愣,隨即搖頭,「沒有過江。」
接著又苦著臉說道,「我剛才上面那裡得到訊息。」
「上面派了一個六十六師過來負責怒江防線。」
虞嘯卿聽了,並沒有覺得意外,而是好奇說道,「這是好事啊,這麼長的沿江防線,確實需要人來防禦。」
可是唐基卻是急得翹腳,「賢侄啊,你不懂,你不懂。」
說話間,將虞嘯卿拉到一旁,小聲說道,「這次失敗,卻是咱們崛起的機遇啊。」
「只要我們將沿江防線布置的好,家族在使使勁,你這個團長就能塑造成擋住日軍的英雄。」
「那樣往上挪一挪,甚至就能成為師長。」
「可是現在,出現了一個六十六師,遠征軍的意思是讓他們負責禪達地區的怒江防衛。」
「這沿江防守的功勞,就落不到咱們手裡啊。」
虞嘯卿聽了之後,沉默不語,臉上卻是露出一絲失望的神色。
如果他能夠成為師長,那麼他的手下將會有更多計程車兵,這樣也能夠讓他實現自己驅逐倭寇的抱負。
沉默片刻,虞嘯卿突然開口道,「可是,讓我們來的話,也就這麼千餘人也守不住怒江沿線啊。」
「南前門那裡已經出現了鬼子的身影,很快就會打過來怒江。」
說到這裡,虞嘯卿的臉上也露出驚慌神色。
可是唐基不以為意的說道,「賢侄啊,你還是太年輕了。」
「只要咱們抵抗了,那就可以。」
「鬼子那麼厲害,那十多萬人都擋不住,擋不住很正常,沒人怪罪。」
「可要有這心,才是最重要的。」
唐基越說越是懊惱,「這麼好的事情,怎麼就被突然間冒出來的六十六師給攪了呢?」
「不行,到時候我得跟他們商量商量,不論如何都得分咱們一杯羹。」
就在虞嘯卿還想要說話的時候,門口的何書光突然間跑了進來,臉上帶著驚恐,大聲說道,「報告團座,東面來了一支軍隊,他們已經衝到城裡了。」
虞嘯卿聽了,還沒有發覺過來,唐基確實臉色一變,「壞了壞了。這肯定是六十六師的部隊,他們竟然來的這麼快。」
唐基還要開口說話的時候,外面已經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虞嘯卿連忙帶著手下走出房門,然後就看到一群人從外面沖了進來。
沿途想要上前的警衛部隊剛要反抗,就被進來的人推搡著來到一旁,二話不說就把槍繳了。
下一刻,他們就看到一個青年被眾人簇擁著走進來。
虞嘯卿的臉色一變,露出不忿。
身旁的眾人也露出憤怒的神色,可看到眼前這群人殺氣四溢的樣子,又不敢多說。
這時候,唐基更是走到虞嘯卿身前,臉上掛著善意的笑容。
李炎目光掃過眾人,便清楚眼前的人是誰。
虞嘯卿、唐基、何書光、李冰、余治等等。
可以說,這屋裡的人都是未來虞師的骨幹。
「這位兄弟,你們是?」
唐基笑呵呵的,如同一隻笑面虎,上前便開口問道。
只是還沒等他來到跟前,陳傻子魁梧的身體直接擋住,一臉殺氣的看著對方。
唐基只覺得後背一寒,冷汗就冒了出來。
這時候才看到那青年走到跟前,唐基欲言又止。
他沒想到,這做主的竟然是個毛都不齊的小子。
李炎看也不看對方,直接走到虞嘯卿身前。
「我是六十六師一團團長李炎。」
「奉命接手禪達沿線防務。」
李炎說完,目光掃過眾人。
虞嘯卿深吸口氣上前說道,「我是川軍團團長虞嘯卿。」
說完,負手而立很是高傲的看著李炎。
「川軍團?」
「哈哈哈...」
李炎突然冷笑起來,然後語氣狠厲的說道,「虞嘯卿,你的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