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嘯卿,你的團呢?」
李炎的話狠狠敲在虞嘯卿的心頭,那不屑的表情更是像一把刀子捅進他的心口,然後在裡面不停刺啦著。
虞嘯卿一臉猙獰。
他不清楚,這個66師的團長,為什麼一上來就針對他?
尤其是在說出川軍團的時候,臉上的嘲笑絲毫沒有掩飾。
不只是他,身旁的唐基、何書光、李冰等人同樣也都看出來了,這個進來的團長,對他們表現出濃濃的惡意。
若不是周圍一群人拿著槍指著他們,早就衝上去將這個可惡的傢伙摁倒,狠狠揍一頓。
要知道他們的團長可是川軍團團長虞嘯卿啊,對面的也不過是個團長而已。
更重要的是,在這裡,他們團長背後可是有人的。
眾人心思各異,暫且不說。
虞嘯卿看到李炎這副樣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氣後大聲說道,「我的團,就在這!」
「我在哪裡,我的團就在哪裡!」
「我的兵在哪裡,我的團就在哪!」
「這就是我虞嘯卿的團!」
虞嘯卿大義凜然地喊著,目光直視李炎,毫不畏懼。
啪啪啪。
突然間,李炎鼓起掌來,寂靜的指揮部里很是刺耳。
不過,李炎的臉上露出戲謔的神色,「好,好一個我的兵在哪裡,我的團就在哪。」
「那麼,虞嘯卿團長,你現在告訴我,你的兵,在哪裡?」
話音落下,虞嘯卿突然猶豫起來。
他想說,自己的兵都在這裡,在禪達。
可又說的沒底氣,因為他也不清楚是不是所有人都過了怒江。
這時候,唐基再也忍不住,直接上前說道,「這位李團長,我們這是川軍團,這次奉命前往怒江參加戰鬥。」
「可惜,前方部隊潰敗得太快了,我們帶領部隊殊死抵抗,同鬼子血戰了好幾場,這才帶領部隊撤了下來。」
「當然,這其中難免有人走散了,這點無可置疑。」
說到這裡,又眯眼笑道,「這位李團長,想必您不清楚我們現在的情況。」
「禪達這個地方形勢錯綜複雜,怒江那裡,日軍就要過來。」
唐基還要說話,李炎卻是伸手打斷,「你是什麼人?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沒有規矩,滾一邊去!」
說完,陳傻子自己上前抬起胳膊就將其撥到一旁。
唐基踉蹌著往後躲開,止住身形後一雙三角眼裡都是怨毒。
他在這虞團里,可謂是地位崇高,即便是虞嘯卿都對他客客氣氣的,還從未被這樣對待過。
而李炎毫不遮掩的訓斥,讓唐基面上無光。
心裡更是恨不得將李炎生剝活吞了。
同時也在心裡奇怪著,這傢伙到底哪裡冒出來的?
六十六師?
那不是川軍的嗎?
可不是說都死在抗戰前線了嗎?
這些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一連串的問號讓唐基摸不著頭腦,不敢妄動。
虞嘯卿看到自己的副手、也是自己的長輩被李炎如此輕視,臉上露出一股慍怒,強壓住火氣上前一步說道,「李團長,既然你們奉命負責禪達區域的防禦,那麼這裡就交給你了,我帶著我的團這就離去。」
李炎卻是上前一步,盯著對方,「帶著你的團離開?」
「果然啊,逃跑這事兒有一次,就有第二次,無數次。」
「你虞嘯卿又要當一次逃兵啊!」
虞嘯卿猛地瞪大眼睛,臉上滿是憤怒,說道,「李團長,請你說話客氣一點。」
「我虞嘯卿也是投筆從戎的有志青年,我們川軍團也是跟鬼子血拼到底的。」
「你可以對我虞嘯卿有意見,但是你不能委屈我的這些兵,他們每一個…」
「閉上你的臭嘴!」
不等虞嘯卿說完,李炎上前一步,大聲呵斥道。
一瞬間,身上爆發出的殺氣讓整個指揮部都冷了下來。
身後劉騰、陳傻子肖飛等人配合著散發殺氣,警衛更是怒視著,讓虞嘯卿等人身體顫抖起來。
李炎冷笑著,這群人一看就是銀樣鑞槍頭,嘴上說的殺鬼子,實際上還不知道幹了點啥了。
「你的兵,你的川軍團,你來告訴我,滯留在怒江西岸的那些人里,有沒有你的兵?」
虞嘯卿面色一變,就要開口解釋,李炎卻不給他機會,直接說道,「一個團五千多人,過了江回來之後只有不到千人,你告訴我,剩下的人都去哪了?」
「不要告訴我他們都犧牲了,如果他們都犧牲了,那你這個團長活著過來幹嘛?」
「你的人都犧牲在戰場上,你為什麼不犧牲在戰場上?」
「唯一的解釋就是,你,虞嘯卿,是一個可恥的逃兵!」
「逃兵!」
當李炎說出『逃兵』這個詞的時候,虞嘯卿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
不止是他,唐基、李冰等人同樣心頭一緊。
自家事,自家知。
有沒有,心裡明白。
李炎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其他人,「不只是你,還有你們,都是逃兵!」
「你們將自己的袍澤兄弟扔在了怒江西岸,讓他們跟鬼子血拼!」
「你們轉身逃跑,還大言不慚地跑了回來,說要組織怒江防線。」
「如果你們有這份決心,就應該在那裡...」李炎指向南天門方向,大聲說道,「就應該在那裡同鬼子血拼到底,死戰不退,而不是在這裡大言不慚!」
「還有你虞嘯卿,身為一個團的團長,將自己的兵扔在怒江西岸,你有何面目面對死去的川軍團兄弟?」
「你還有臉自稱川軍團團長?」
「夠了!」
「不夠!」
虞嘯卿咆哮著,可回應他的是李炎更加憤怒的咆哮。
這一刻,虞嘯卿只覺得面前是一頭吃人的老虎,忍不住的往後退了兩步。
「你,虞嘯卿,假仁假義偽君子,丟盔棄甲狼狽逃離,還有臉站在這裡。」
「你...」
虞嘯卿哪受得了李炎的羞辱,火氣上來就對著李炎伸手。
卻不想,虞嘯卿的拳頭還沒碰到李炎,肚子上就挨了一腳,一屁股就坐在地上,疼的額頭冒汗。
看到這一幕,何書光、李冰、余治等人忍受不了了,紛紛動手。
然而,他們還是高估了自己的本事。
劉騰、陳傻子、肖飛等人直接上前,三兩下拳腳拳腳下去,何書光直接橫著飛出去,撞在身後的警衛身上。
李冰被肖飛一腳踹在地上,捂著肚子起不來。
余治更慘,直接被陳傻子拎在半空中,雙手雙腳不停顫抖著。
這一刻,余治的眼中滿是驚恐。
李炎看了一眼余治,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面。
克魯伯在放炮,身邊的人在聒噪。
而余治卻指揮戰車開炮。
這個人雖有些固執,卻也熱血。
李炎揮揮手,陳傻子會意,將對方放在地上,然後輕輕一推,余治就癱在了地上。
眨眼間,屋子裡指揮部門口,只有唐基還站著,可臉上也是冷汗岑岑,生怕被一拳頭砸趴下。
下一刻,虞嘯卿捂著肚子站起來,臉上氣的都發青,「你、你怎麼敢這樣?我是團長!」
聞言,李炎不屑笑起來,「我也是團長。」
虞嘯卿剛要開口,李炎再次說道,「上校團長。」
說著,露出自己的肩章。
這時候,虞嘯卿和唐基等人才看清楚,李炎肩膀上赫然是兩槓三星,而虞嘯卿的肩膀上卻是兩槓兩星。
上校,中校。
一步之遙,卻是層次分明。
虞嘯卿的憤怒就像被捏住喉嚨里的鴨子,再也發不出來。
唐基也是縮著腦袋,心頭暗道,這麼年輕居然坐到了這個位置,要麼背後有人,要麼還是有人。
而且這關係肯定非常硬。
唐基只覺得自己想要報仇,需要好好謀劃謀劃了。
「所有人,都有!立正!」
李炎突然喊道。
聲音落下,還趴在地上的人立馬站了起來,迅速站好。
李炎的目光落在虞嘯卿身上,「虞嘯卿,我沒工夫在這裡跟你過家家!」
「現在,我以怒江防線臨時指揮的名義命令,你部川軍團即刻起加入駐防序列。」
「所有人前往怒江東岸!」
「虞嘯卿,我給你五分鐘的時間將部隊集合起來,然後帶著你的團,過江,打鬼子!」
「五分鐘若是有人還在禪達里閒逛,別怪軍法無情。」
「聽明白沒有?」
李炎冰冷的聲音落在虞嘯卿耳朵里,落在眾人的腦袋裡。
帶著你的團,過江。
這...
這是讓他們這個團去跟鬼子拼命啊。
這是讓他們去送死啊。
可他,敢不服從嗎?
剛才李炎他們的殺氣毫不遮掩,殺心四起,他毫不懷疑面前的這群人,敢動手。
甚至於,他們絲毫不在乎虞家的影響力。
這是一群,不要命的傢伙。
「是!」
虞嘯卿不情不願的應了一聲。
李炎冷哼,「你最好不要給我機會,殺你!」
說完,李炎也不理會虞嘯卿的痴愣目光,帶著隊伍快速離去。
此時此刻,李炎心裡掛念著怒江防線,那裡傳來的隆隆炮聲清楚告訴他,戰鬥就在眼前,他必須儘快趕過去。
等李炎出了指揮部後,唐基這才憤怒地喊道,「不像話,不像話!怎麼能這樣對我們?」
「渡江?去跟鬼子戰鬥,這是什麼命令?」
「這是亂命,我要舉報,我要去揭發他...」
「好了,不要再說了。」
虞嘯卿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手掌使勁捏了又放開,放開又再次捏起。
何書光捂著心口來到跟前,剛才他被劉騰一腳踹飛,不過對方應該是手下留了情,不然就不是現在這個情況,早就斷了好幾根肋骨。
「團長,我們要不要集合隊伍?」
「什麼集合隊伍?」唐基立刻跳出來,大聲說道,「現在我們就立刻離開,趕緊離開這裡!」
「只要回到我們的地盤,把這件事情捅上去,他李炎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虞嘯卿眼神閃爍,最後搖頭說道,「不行,我們不能走。」
「剛才這傢伙已經動了殺意,而且還是禪達指揮部的命令。」
「如果我們這個時候離開,那就真的成了逃兵,你敢說他們在半路上沒有設下關卡?一旦被扣上逃兵的帽子,你我項上人頭就會不保了。」
「再說了,想要過江,談何容易?」
說著,虞嘯卿又恢復自信從容。
唐基看到虞嘯卿這般說,突然間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頭一次覺得自己這個上司好像也不是那般單純。
「對對對,那我們趕緊集合隊伍,他們讓我們怎麼做我們就怎麼做。」
「這群殺千刀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說話的,千萬別給他們動手的理由。」
唐基急切地催促著,虞嘯卿點頭,然後對著一旁的李冰和余治說道,「你們馬上去集合隊伍,五分鐘之後,我們前往怒江東岸!」
「是!」
兩人快步跑出指揮部。
虞嘯卿默默整理了自己的一身軍裝,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一副白手套,輕輕戴上,這才對何書光說道,「集合隊伍,我們一起過去。」
何書光領命,然後將指揮部里的一把大刀背上。這是虞嘯卿自己鑄造的一把刀,鋒利異常,據說能夠連戰馬也能劈成兩半。
虞嘯卿得到這把刀的時候,一直拿著它說要砍人。
五分鐘後,隊伍很快集結好,然後向著怒江東岸跑去。
此時,李炎已經帶著特務營接近怒江東岸。
隨著距離的拉近,遠處傳來陣陣槍聲。
李炎清楚,估計鬼子就在南天門上了,就是不知道怒江西岸的情況。
他記得影視劇里,追隨這群潰兵的鬼子並不多,頂多也就是一個中隊,鬼子大部隊還遠遠落在後面。
正因如此,龍文章才能帶著一群潰兵進行反擊,然後將這群鬼子徹底壓下去,重新奪回南天門。
再後來,龍文章更是帶領這數百潰兵在南天門上打退了鬼子十六次進攻。
可見小鬼子追過來也是強弩之末。
這時候,若是能夠反推過去,未必不能打疼鬼子,將對方的囂張氣焰打下去。
李炎不清楚他的到來會不會帶來改變,但他知道這一次是一個很好的立威機會。
他要帶著特務營渡過怒江,也要帶著他們給那些潰兵看看,並不是所有人都怕小鬼子,小鬼子也是一個肩膀扛個腦袋,一刀下去也能劈死他們。
同樣的,他也要過去看一看那群人,只有帶領他們跟鬼子大戰一場,才能成為生死袍澤兄弟。
然後,帶著他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