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門,山頭上,李炎突出一口氣,隨後找塊石頭坐下休息。
這時候,一道身影快步來到跟前,那賤兮兮的模樣,讓李炎一看便知是誰。
「長官,我這有水。」
「喝我的,我這好喝!」
龍文章將自己的水壺雙手奉上,臉上一副討好的模樣。
身後,孟煩了和迷龍等人看了一眼,一臉的鄙視。
不過,他們卻將注意力放在這裡,心裡很是著急。
剛才的戰鬥,他們心裡看得清楚,這群人絕對不是一般人。
那戰鬥力,明明十來個人,竟然殺得鬼子屁滾尿流。
若只是開槍殺鬼子,倒也沒啥。
他們這些幾個老兵油子,雖然各個滑溜,卻也是在戰場上摸爬滾打過的。
關鍵是這些傢伙手上功夫硬的很,沒看平日裡嗚嗚渣渣的迷龍這會兒就跟小泥鰍似的,安靜的要命。
而最讓他們的關心的,還是這支隊伍的由來。
他們在國內摸爬滾打這麼多年,還竟然沒有聽說過李炎這號人。
倒是孟煩了看到這些人令行禁止的樣子,穿著打扮上,隱約想到什麼。
卻又有些不敢置信。
那群人,怎麼可能來這裡?
李炎接過龍文章的水壺,看了對方一眼,並沒有多說。
扭開蓋子咕咚咕咚喝了幾口,這才將水壺還給龍文章,一抹嘴,看著龍文章眼中滿是討好的神色,李炎的心裡暗暗搖頭:這傢伙絕對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
不過,對方在打鬼子這件事上,從來沒有含糊過,甚至於,他比山下上來的那群人更加愛國,這就行了。
將水壺收好,龍文章看向李炎,再次露出謙遜的笑容:「那個,這位長官,你們也是遠征軍?」
這話說完,不用李炎回答,山旁走過來的史更新便開口說道:「在你面前的是川軍66師一團團長李炎,也是此次南天門防線的前敵總指揮。」
史更新剛說完,龍文章便快速在腦海中回憶著關於川軍66師的情況。
其他人聽了也都在腦海中回憶著。
下一刻,還真被他想到了一個人,然後小心翼翼地問道:「您是馮天魁馮師長的部下?哎呀,怪不得,都說強將手下無弱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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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官今天這英姿,常山趙子龍都趕不上啊...」
龍文章開口不斷誇獎著,可是一直留意李炎他們神情的孟煩了,卻是輕輕皺眉。
因為在誇獎他們的時候,並沒有發現他們臉上有什麼興奮高興的樣子,反而露出非常平常的神色,很是平靜。
這更加讓他心中的猜測。
說著說著,龍文章也發現了事情不對勁,臉上露出尷尬。
不過,李炎並沒有給他們過多解釋,而是開口問道:「你是哪一部分的?」
雖然明知故問,可眼下,李炎還是想聽聽他們怎麼說。
這話說完,龍文章便有些扭捏起來。
若是對那群大頭兵,他還能夠自圓其說,忽悠他們聽自己的。
可是在這正規的團長面前,忽悠的那些話,還真是擺不上檯面。
就在龍文章想著怎麼來解釋的時候,揹著彈藥箱一臉興奮的豆餅湊到跟前,大聲說道:「我們是川軍團的!」
說著,抬頭挺胸,滿是驕傲。
一旁的孟煩了露出無語的神色,迷龍張張嘴,想要讓這個缺心眼閉上嘴,可卻邁不開腿,不敢上前。
龍文章一看豆餅這樣子恨不得上去來一巴掌。
「你們是川軍團的?」李炎看了眼眾人,然後看向龍文章,笑著開口,「那你就是他們團長了?」
雖然是在詢問,龍文章分明看到李炎目光中的戲謔。
這傢伙,肯定是知道什麼。
就在龍文章有些心虛的時候,豆餅驕傲的聲音再次傳來:「對,他就是我們團長,他叫龍文章,可厲害了,帶著我們一路從驃國跑到了這裡,打死了好多鬼子呢,他還說要帶我們回家...」
豆餅說個不停,龍文章沖李炎笑笑,那笑容要多僵硬就有多僵硬。
李炎卻是笑著:「哦?川軍團的團長?你是川軍團的團長啊~」
話語裡有些意味深長。
這個也字,用的讓龍文章心裡一顫。
龍文章露出尷尬的笑容,就要解釋,然後李炎卻是突然站了起來,目光落在下方正在上山的人身上:「哈哈,我在禪達那裡認識一個人,他說自己也是川軍團的團長。」
「巧了,你看,他正好上來了!」
這話說完,孟煩了、迷龍等人紛紛色變。
尤其是迷龍,他可是知道虞嘯卿的存在。
而此時山下,虞嘯卿帶著他的川軍團,終於爬上了山。
只是看他那著急的樣子,眼神間還有一種莫名的激動。
這一路衝上來,讓他太多的出乎預料。
他沒想到,那個姓李的團長竟然真的帶人奪回了南天門,而且這一路上看著那些死去的鬼子屍體,也讓他心中活躍起來。
奪回南天門,這可是大功一件。
這般想著,虞嘯卿步伐加快,迅速衝到隊伍的最前方。
只是剛剛來到山頂,他就發現一群人目光注視著他,尤其是站得最高的男人,看他的目光里都是嘲笑。
李炎從山上走下來,龍文章看了眼豆餅,結果豆餅傻呵呵地笑著,像是在邀功。
龍文章只覺得心裡有點累。
跟著李炎走到虞嘯卿身旁,此時龍文章也發現了對方的存在,心中又是一緊。
他知道面前的傢伙可能就是川軍團的團長。
虞嘯卿!
看到李炎走下來,虞嘯卿本能地握緊了手上的衝鋒鎗,可下一秒,臉上露出震驚的神色,將槍交給身後的何書光,上前一步準備敬禮。
「把手放下。」
不懂,虞嘯卿抬起手來,李炎呵斥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眾人一愣,隨即想明白什麼,臉上露出嘲笑的神色。
龍文章看了眼虞嘯卿,心中暗自搖頭:這傢伙連戰場常識都不知道嗎?
戰場之上,向長官敬禮,這不是尊敬長官,這是要害死長官呀。
要知道,鬼子可是有專門的神射手,就盯著作戰長官打,所以上了戰場的人都知道一個不成文的規矩:戰場之上,不得行禮。
虞嘯卿很快就反應過來,然後輕輕把半空中的手放下,最後說道:「報告長官,我部率領川軍團已經過河。」
李炎看了眼虞嘯卿,突然間笑起來:「虞團長,你來的正好。」
「我這裡也有一些人說他們是川軍團,有一位川軍團的團長,你來認識一下。」
說完,李炎側身,身後出現龍文章的身影。
虞嘯卿面色一變,最後目光緊緊盯著面前有些邋遢的中年人。
看他身上的穿著,確實一副軍官打扮,只是這樣的穿著有些不倫不類。
關鍵是,這傢伙看人的目光躲躲閃閃,像是一個賊。
瞬間,虞嘯卿便明白了李炎的心思:是有人在冒充他。
想到這裡,虞嘯卿的心裡滿是怒氣。
自己被李炎這混蛋欺負也就罷了,那是對方身份比他高,地位比他高,實力比他強,他忍了。
忍一時風平浪靜,等自己強大起來,早晚會找回場子。
可如今,竟然有人騎到他這個川軍團團長頭上,還是一個賊,他如何能忍?
就在虞嘯卿處於爆發狀態時,一旁的龍文章扭著臉,感覺身上哪裡都是擰巴。
這一幕他想過會發生,只不過沒想到這麼快發生,最起碼也要帶領著他的弟兄度過怒江之後才會發生,怎麼在這南天門就這樣被戳破了?
關鍵是他真沒想到,川軍團的團長虞嘯卿竟然帶人過來了。
而此時,迷龍也將情況向孟煩了、郝獸醫等人簡單說了下。
孟煩了目光複雜,這一路上,他們也知道龍文章就是個西北貨,假的團長。
只是眾人這一路上,同生共死不說,還將他們帶到了這裡,很快就能回家了。
這可是過命的交情。
孟煩了更是看了眼虞嘯卿,最後落在龍文章身上,心中擔憂地說道:「這是假李逵碰到了真李逵啊。」
郝獸醫在一旁擔憂說道:「煩了,這時候你就別說風涼話了,趕緊想想辦法啊。」
不辣等人也都將目光看向孟煩了,這一路走來,眼前的這個傳令兵算是他們團隊的二號人物。
迷龍也開口說道:「是啊,趕緊說說話。」
「這死啦死啦雖然不是玩意兒,但也不能啥都不管是吧?想想辦法呀。」
眾人小聲交流著,孟煩了卻是露出無奈神色:「幾位爺,您真當咱小太爺是無所不能的?」
「你看看那幾位,一個川軍團的正牌團長,一個比正牌團長還高的團長,就咱這小身板上去,有說話的地方嗎?」
眾人一聽孟煩了如此說,紛紛閉嘴,可眼中的擔憂怎麼也揮之不去。
最後,孟煩了將目光落在阿譯身上,眾人也都看過去。
如今,除了冒牌團長,這裡軍銜最高的就是他了。
見眾人都看過來,阿譯心一慌,可很快就下定決心,用力說道,「我,我,我...」
幾人聽了登時無語。
這傢伙,指望不上了。
孟煩了將目光落在李炎身上,他有種感覺,這件事情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我叫虞嘯卿,川軍團團長!」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冒充?」
虞嘯卿凝重地開口。
身後唐基氣喘吁吁地爬上來,聽到這話,立馬將目光落在龍文章身上。
這時候,何書光將情況簡單說了一下,唐基臉色一變。
這要是傳出去,他們這川軍團可就完了。
正牌團長帶著人跑回東岸,一個冒牌的團長卻帶領著殘兵敗將輾轉千里返回故國,這就是打他們虞嘯卿的臉啊。
更是要他虞嘯卿的命啊。
「這……這個」
「我……我……」
面對虞嘯卿的質問,龍文章說話有些結巴。
「關鍵時候掉鏈子!」
突然間,李炎一腳踹在龍文章的屁股上,轉而看向虞嘯卿,「這位是龍文章龍團長,帶領著川軍團一路殺來,沿途多次戰鬥成功突圍。」
「虞團長,我覺得他比你更適合做川軍團的團長啊。」
李炎的聲音在山頭上響起,沒有給虞嘯卿留下絲毫的臉面。
這話說完,虞嘯卿的臉色立馬變得通紅。
唐基張張嘴,想要解釋,可是山頂上的眾人渾身散發著戰後的殺氣,那股子瀰漫的血腥氣息,讓他剛剛張嘴就想要吐出來。
張立憲、何書光幾人目光變得凝重起來。
至於龍文章,這時候半張著嘴,有些搞不明白情況。
原先他還以為李炎是要讓他來跟虞嘯卿對峙,甚至搞不好會將自己推出去以正軍法,可讓他沒想到的是,李炎話里的意思好像是在替他說話。
不,不對,這傢伙是在故意找茬。
或者說是故意挑逗虞嘯卿。
這傢伙,不是好東西。
而此時此刻,迷龍、郝獸醫等人都是面色一喜,他們都清楚李炎話里的意思,同時他們的心裡也多了一絲感激。
要知道,他們當初進入川軍團的時候,可沒享受過太多的待遇,臨走之前更是被扒了個精光,不少人只穿著一條褲衩上了飛機。
而這一路上,他們跟著龍文章一路戰鬥過來,早已經建立了深厚的戰友情,所以心裡自然而然地偏向龍文章。
至於虞嘯卿,誰管他是不是團長?
唯有孟煩了舔了舔嘴唇,感覺這李團長比死啦死啦還『奸詐』!
聽到李炎的話,虞嘯卿臉色氣的漲紅,隨後生硬地說道:「川軍團團長,不是誰說是就是的,這需要長官部的任命,需要……」
「長官部的任命?就任命你這樣的廢物?」
「花錢買來的吧!」
李炎再次開口,打斷虞嘯卿的敘述。
此時此刻,虞嘯卿被李炎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臉上已經到了憤怒的盡頭。
只不過,李炎目光凜冽,即便虞嘯卿有心想要反抗,也要掂量掂量有沒有那本事。
最起碼在這裡,他帶來的川軍團的弟兄根本不是對方的對手。
想到這裡,虞嘯卿再次讓自己忍了下來。
唐基見虞嘯卿沒有衝動,心下一松。
這時候必須忍。
否則就是給對方動手的藉口。
好在,自家這賢侄總算是成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