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炎目光收回,最後看向遠方,隱約間已經看到南天門山下出現一道道鬼子的身影。
回頭看向虞嘯卿和龍文章道,「這樣,你說自己是川軍團的團長,你也是川軍團的團長。」
虞嘯卿欲言又止,龍文章臉上露出苦笑。
李炎卻是不管兩人,繼續說道,「一個有名,一個有實!」
「那這件事情就好辦了,比一比,就比一比看看,你們誰更適合當這個團長。」
龍文章張嘴想要解釋,卻被李炎冰冷的眼神堵回去。
一旁的虞嘯卿也是氣得渾身發冷。
他虞嘯卿堂堂正牌團長,什麼時候要跟一個賊比誰能當團長?
關鍵是,這也太兒戲了。
這團長豈是他一句話就能決定的?
幼稚!
無知...
可是就在他準備反駁的時候,卻發現李炎目光緊緊盯著他,不知何時,李炎的手已經按在了槍上。
這一幕,直接將他嘴裡的話憋在肚子裡。
他清楚,對方並不是開玩笑。
或者說,對方就沒有按照規矩來的意思。
守住了,還得活下來。
守不住,就得吃槍子。
而活著,才能當團長。
這一刻,虞嘯卿清楚明瞭,心裡卻是一陣膽寒。
李炎聲音再次響起,「證明的辦法很簡單,守住南天門,就守在這裡。」
「誰守住了南天門,誰就是團長!」
話音落下,兩人齊齊色變,虞嘯卿更是惶恐地喊著,「守住南天門,談何容易?眼下鬼子的支援馬上就來了!」
可是不等他將話說完,李炎冰冷的目光便看了過來,「我沒有跟你討價還價,現在我以前敵總指揮命令你們!」
「你,想試試軍法?」
虞嘯卿以及唐基等人感受到李炎爆發出來的殺氣,瞬間閉嘴,不敢多言。
李炎冷哼一聲,繼續說道,「龍文章!」
「到!」
「以這裡為準,左側那片防區是你們的,給我守住了,別讓鬼子上來。」李炎盯著龍文章,手一直按在槍上。
龍文章立馬深吸氣,然後立正喊道,「是,長官,保證不讓鬼子上來。」
李炎滿意地點頭,「虞嘯卿,右邊的防區是你們的。」
「誰能守住,我就認誰是團長。」
「還有,你們給我聽好了,沒有我的命令,誰從上面跑下來,以逃兵論處,就地槍決。」
「這話,我說的!」
說完,看向虞嘯卿,「你已經當了一次逃兵,所以,不要給我處決你的機會。」
虞嘯卿渾身一哆嗦,最後強自冷靜下來。
看了眼李炎,最後一言不發地帶著人往山頭陣地走去。
而此時的龍文章終於回過神來,然後看向李炎小聲地問道,「李團長,這裡守不住的,鬼子大部隊就在身後,最起碼是一個聯隊,他們還有步兵炮。」
「後面還有更多的鬼子,他們得了不列顛那些傢伙的物資,手上厲害著呢……」
龍文章還要勸著李炎,這南天門守不住,最後還是得撤。
李炎開口,抬手打斷,「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去準備戰鬥吧。」
「還有,讓人將傷員送下去,過江!」
李炎沒有多說,龍文章卻是慎重地看了他一眼,突然間有些明悟過來,這傢伙,要在這裡伏擊鬼子!
將陣地分派下去後,李炎就帶人下了南天門。
他需要跟禪達那裡取得聯絡,同時也需要更多的部隊過江。
單純的靠這些『潰兵』想要守住南天門就不錯了,至於吃掉追過來的鬼子,還得用自己人。
同時,李炎也想要利用這次機會打出他們六十六師的名氣。
更是讓眼前的這些潰兵看看,他們跟以往的部隊,不一樣!
北側陣地。
因為戰事緊急,在這裡防守根本就沒有現成的陣地。
所以,想要在這裡建立阻擊陣地,就需要抓緊時間挖掘。
只是山下的鬼子正在陸續趕來,戰鬥很快就要打響,根本不會給他們修建陣地的時間!
虞嘯卿坐在一塊石頭上,拳頭緊緊地握在一起。
腦海中還在覆盤著剛才發生的事情。
他有些想不明白,這個新來的李團長到底要幹什麼?
還有,這個新來的李團長跟那個賊到底是什麼關係?
為什麼一直維護他?
一個個問題從腦袋裡蹦出來,想不明白,更想不明白的事,在這裡堅守下去的意義。
如今,他們能夠打反擊,消滅鬼子的一小部分,可是那是因為日軍沒有做好準備,而且人數上占據劣勢,猝不及防之下,才會被他們反擊取得成功。
若是碰到日軍的大部隊,就這些人,根本不夠日軍塞牙縫的。
只是,對方卻讓他們守在這裡,難道這裡面有什麼貓膩?
借刀殺人!
一個想法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下一刻,虞嘯卿又猛地搖頭。
若是借刀殺人的話,那為什麼也將那個賊放在山頂上?
難道說他要讓川軍團全部折在這裡?
對,是了,肯定是這樣。
沒有了川軍團,他們在這裡就能夠一家獨大,就能夠獲取更多的利益。
這傢伙,心是真歹毒啊。
可是哪怕洞察了對方的想法,他也有些無能為力。
對方這是以勢壓人!
軍令如山,官大一級壓死人。
這一刻,虞嘯卿心中生出一股深深的懊悔。
若是聽從家族的安排,此時此刻,他就不是一個川軍團的團長了,而是旅長、師長,甚至更高。
可偏偏他那該死的驕傲的心,讓他陷入到了如今的境地。
「該死的!」
想到這裡,虞嘯卿痛苦地閉上眼睛,悔不當初啊。
就在虞嘯卿暗自自責的時候,唐基拖著疲憊的身體來到跟前,一屁股坐下,「賢侄啊。」
「他讓我們在這裡防守,這是要拿我們當炮灰啊。」
「如果我們不做出選擇,拖到我們的救兵來,先不說這件事情,我們必須離開這裡。」
可就在唐基說完的時候,虞嘯卿卻是低下頭來,長長嘆息,「堂叔,你說的沒錯,他就是讓我們在這裡當炮灰,故意消耗我們的實力。」
「可是我們還有其他選擇嗎?」
話音落下,唐基渾身一顫,然後露出無奈的神色,「這娃,心太黑了。他怎麼能這樣呢?做人怎麼能這樣呢?」
唐基的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只能在胸膛里無奈地咒罵幾句,然後看著山上正在準備防線計程車兵,暗暗搖頭。
就這些人,能夠擋住日軍的攻擊嗎?
就在虞嘯卿和唐基為將來感到擔憂的時候,南側防線上,龍文章則是在陣地上不斷地遊走著。
此時的他已經反應過來了,李炎看似『公平競爭』,實際上是在保護他啊。
至於跟鬼子拼命,哪一次不是拼命?
過江之後,難道就不用跟鬼子拼了?
在得知李炎的『良苦用心』之後,又了解對方的『打算』,龍文章立馬爆發出200%的戰鬥熱情,不停地催促著戰士們趕緊修好掩體準備戰鬥。
「這位大爺,你這能趴下嗎?」
「趕緊使勁往下挖,不挖的話,一顆炮彈落下,你的小命就沒了。」
「什麼?沒有鋤頭?沒有鋤頭你還沒有手啊?」
「石頭怎麼弄?挖石頭能不能挖?再不能挖的話,你的手能不能挖?誰的手疼,還是命沒了重要?」
這邊說完,又跑到另一旁,「迷龍,你他娘的機槍是怎麼打的?你看看人家,一下子彈夾打死十來個,你呢?連個零頭都不到。」
「還吹自己是最好的槍手,你還有臉吹嗎?」
迷龍被龍文章說的臉一紅,不過這時候他根本沒有心思跟龍文章理論,目光全部透過山下,看向怒江沿岸。
眼前什麼都看不到,但他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老婆孩子應該過江了。
「我跟你說話呢!」龍文章大聲喊著,迷龍一屁股坐下,「說什麼說,老子最起碼還能打死鬼子!不像某些人從後面上來,啥都幹不了。」
這話說完,阿譯臉上羞紅,不自覺地低下頭。
龍文章瞅了眼,沒好氣的說道,「告訴你,這次好好表現。」
「這位李團長,不簡單勒!」
豆餅湊到跟前想要說話,龍文章直接一巴掌拍在他的腦袋上,「你小子以後少給我說話。」
豆餅露出一臉委屈的神色,目光看著龍文章,他明明說的都是好話呀,怎麼團長還動手打他呢?
龍文章對這傢伙很是無語,又瞪了迷龍一眼,「趕緊將掩體挖好,一會兒戰鬥打響,你這機槍手可是咱們的主心骨。」
「戰鬥不止,機槍聲音就不能給我停。」
「還有,少他娘的想娘們!」
說完,轉身快速離去。
等來到一處大石頭身後,龍文章一屁股坐下。
身旁的孟煩了側頭看了一眼,突然間笑起來,「哎呦喂,這不是我們的龍大團長嗎?川軍團團長龍文章好威風啊!」
孟煩了學著蛇屁股的語氣開口說道。
龍文章清了清嗓子,直接冷哼一聲,「傳令兵,三米之內。」
孟煩了撇了眼對方,無奈地往前靠了靠,然後不屑地說道,「你這傢伙最好別抱太大的希望。」
「我看出來了,人家那位爺給你畫個餅,你還當真了呀?」
「這是要讓你在這裡賣命,你還在這裡做起當團長的美夢了。」
孟煩了不停地說著,原以為龍文章會反駁,可抬頭看去,卻看到龍文章只是平靜地開啟水壺,緩緩地喝了一口。
「我跟你說話呢。」
「聽到了,聽到了。」龍文章不耐煩地說著,最後將水壺放到耳旁,拿起手上的槍,開始檢查起來。
這才對著孟煩了說道,「不管他是不是在給我畫餅,但眼下守住南天門,對你我都有好處。」
孟煩了撇個白眼,「我可不覺得對我有什麼好處,我是傷員,早應該跟著大部隊走了。」
說著還指了指自己的瘸腿。
龍文章也不搭理他,只是目光望向遠方說道,「而且我有種感覺,這傢伙絕對不是簡單地讓咱們在這裡防守。」
「不在這裡防守,那幹嘛?」
孟煩了突然問道,隨即眼前一亮,「死啦死啦,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龍文章突然間咧了咧嘴,「就是那個意思。」
孟煩了一撇嘴,心裡卻是突然間通透起來。
也許,這次能夠完成任務的話,面前的這個傢伙能夠保住一命。
如此想著,對那個李團長的感官,突然間變得好了不少。
下一刻,孟煩了靠近龍文章小聲說道,「我猜啊,他們可能是這個!」
說著手指比劃一下。
龍文章看到伸過來的大拇指和食指,臉色突然一變。
不過很快就恢復平靜,然後淡淡說道,「人家是川軍六十六師,別整天瞎想。」
說完起身往另一邊走去。
孟煩了嘿嘿笑了聲,然後將目光投向山頭上。
在那裡,一桿紅旗迎風飄揚。
「不想就不想!」
......
西面,密林中,一道道土黃色的身影不斷出現。
他們有的騎著腳踏車,有的坐在腳踏車上,更多的則是喘著粗氣往林子裡跑。
陽光下,很快又消失在密林中。
漸漸的,越來越多的日軍開始聚集起來,擺開陣勢。
「報告聯隊長。」
一名參謀快速跑到跟前,對著一個大口喘氣的年輕人敬禮。
立花奇雄深吸氣,然後緩緩吐出。
這才將目光看向參謀。
「是,副聯隊長。」
立花奇雄一本正經的糾正道。
「嗨!」
參謀忙點頭,然後快速說道,「前方就是南天門。」
「根據退下來的斥候匯報,山上有數百支那人,不過都是些潰兵。」
「戰鬥力不值一提。」
參謀說完,立花奇雄認同的點點頭。
這一路上他們可是遇到不少支那潰兵,這些人已經失去了抵抗的勇氣,只需要一個小分隊就能追著一群支那人亂跑。
這樣的部隊,根本不是帝國勇士的對手。
「向竹內聯隊長發報。」
「我部已經到了南天門,稍後便會進攻,奪下南天門。」
「嗨!」
參謀領命快速離去,立花奇雄則是拿出望遠鏡看向南天門。
片刻後對著身邊的大隊長說道,「古川君,部隊集合好了沒?」
古川和樹上前行禮,「聯隊長,我們大隊已經到了兩個中隊,剩下的還在路上清繳潰兵!」
「不過,對付這些負隅頑抗的潰兵,只需要一個中隊就行,請聯隊長放心。」
古川和樹自信的說著,立花奇雄笑著點頭。
「呦西!」
「那就在竹內聯隊長來之前,拿下南天門。」
「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