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攸倫的女兒——葉卡捷琳娜
在戰後瀰漫著血腥與焦灼氣息的戰場上,如何處理鳩摩卡奧部族遺留的老人與小孩,成了一個現實而殘酷的問題。
有人提議:「殺?」
但立刻被更多人用眼神否決一這太不人道,亦有違基本的戰爭法則,更會為未來的統治埋下仇恨的種子。
另一派則主張放任:「不殺?」
隨之而來的想像是,任由他們在草原上自生自滅,失去青壯庇護的他們,很快便會死於饑寒、疾病或其他部落的掠奪。這與殺了他們,其實並無區別。
就在這進退兩難的沉默中,攸倫思索了一會,想到了更遠的海域與島嶼,淡淡道:「送他們去蛇蜥群島、大莫拉克島。那裡地廣人稀,正需要人口開墾土地,補充勞力。給他們一條活路,也為我們充實邊疆。」
魁爾斯的城牆布滿戰爭的瘡痍,深可見骨的裂痕像乾涸的河床縱橫交錯,焦黑的痕跡無言地訴說著那浴血的日子。
戰爭結束後,工匠們用采自遠方的白石細心填補每一處殘缺,讓這道守護之牆在陽光下重新閃耀著象牙般的光澤。
城牆修復完成的第七個黎明,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種節日的氛圍中。
中央廣場上,破損的石板已被更換,沿途懸掛著深紫與銀白相間的錦緞—這是加菲爾德家族的顏色。人衍穿著最好的表服,踮著腳尖,在衛兵組成的人牆後翹首以盼。
號角聲突然劃破長空,隨後是整齊的腳步聲。
莉莎·加菲爾德出現在廣場盡頭,她身著一襲銀線繡制的白色長袍,袍擺在她身後如流水般鋪展。陽光照在她金色的發冠上,那頂傳承自她曾祖母的王冠被擦得鋥亮,每一顆鑲嵌的寶石都在熠熠生輝。
她踏上通往高台的紅毯時,一個身影適時地出現在她身側。攸倫·葛雷喬伊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禮服,肩頭披著象徵魁爾斯守護者的墨綠斗篷。他的動作流暢而精準,仿佛演練過無數次他微微屈起右臂,在空中停留了恰到好處的片刻。
莉莎的指尖輕觸在他的臂彎處,動作輕柔,但無比鄭重。
他們開始同步前行,每一步都踏在號角的節奏上。攸倫始終保持著半步的距離,既顯示輔佐之姿,又以挺拔的身形無形中支撐著莉莎略顯單薄的身影。他的手掌偶爾會極其細微地調整角度,在莉莎踩著沉重袍擺微微踉蹌時,那手臂便成了最穩固的依靠。
這段通往王座的路漫長而短暫。當莉莎終於踏上最後一級台階,攸倫的手臂完成了它的使命,自然地垂落身側。
「魁爾斯女王陛下!」
無數人跪地高呼!
莉莎在這歡呼中轉身,目光掠過那些低垂的頭顱,眼神無悲無喜,望向遠方那道嶄新的城牆。她終於落座,王座的靠背恰好框住了她和攸倫。
魁爾斯的王宮中,海風卷著香料的氣息穿過鏤空石窗,輕輕拂動書桌上散落的羊皮紙卷。
這些來自九大城邦的貿易協定、港口稅賦記錄,像一片望不到盡頭的灰色海洋,讓攸倫不禁皺緊了眉頭。
他想起在維斯特洛時,聽聞勞勃·拜拉席恩的軼事。那位征服者在戰場上所向披靡,卻對財政大臣呈上的帳簿避之不及。每當「數銅板」的時刻來臨,勞勃總會找各種藉口溜去校場,或是徑直走向酒窖。此刻,攸倫摩挲著手中沉重的青銅印章,對勞勃多出了幾分從未有過的理解。
「這些數字比海浪還要讓人頭暈。」他將羽毛筆擲在桌上,墨點在帳本上濺開,像一粒深色的血滴。
就在這時,寢宮的門被輕輕推開。
莉莎的身影出現在陽光與陰影的交界處。她身著寬鬆的絲綢長袍,手指不自覺地輕撫著小腹—這個新養成的習慣動作,在最近的日子裡越來越頻繁。她看著攸倫被文書包圍
的窘境,嘴角泛起溫柔的笑意。
「我的國王。」她的聲音很輕,卻讓攸倫立刻抬起頭來。
莉莎沒有立即說話,緩步走到他面前,執起他的手,輕輕放在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上。
「魁爾斯的商船需要指引,」她凝視著丈夫的眼睛,「而我們的艦隊,終於要迎來繼承人了。」
攸倫的手掌僵在半空,那雙慣於握劍、染過鮮血的手,此刻竟微微顫抖。他輕輕俯身,將耳朵貼近妻子的腹部。
消息如春風般傳遍王宮,傳遍整個魁爾斯。
侍女們在迴廊里交換著會心的微笑,老學士們捋著長須,眼中重燃希望。在港口酒館中,水手們舉杯暢飲,為即將到來的繼承人歡呼。
這座城市,自從戰勝了不可一世的多斯拉克人,自從莉莎成為女王,仿佛一株久旱的植物終於盼來甘霖,每一個角落都煥發出新的生機。
當夕陽西下,攸倫挽著莉莎登上城牆最高處。他們眺望著遠方海平面上歸來的商船,白帆在暮色中如雲朵般飄蕩。
「他會愛上這片海。」攸倫的手始終護在莉莎腰間。
「或者她,」莉莎微笑著糾正,「會成為一個讓魁爾斯驕傲的公主。」
海風拂過新砌的城磚,帶著咸澀的水汽和希望的味道,環繞在這對即將為人父母的君王身邊,不僅是他們,整個王國都在期待著這個新生命的降臨。
整個王國如同運轉精密的鐘表。
攸倫站在王宮最高處的露台,目光掠過井然有序的街道與港口—八百鐵民如鋼鐵脊樑般維繫著城防,他的旗艦「致遠號」則如沉默的巨獸棲息在深水區,青銅撞角在陽光下若隱若現。
一切都很安穩,太安穩了。對習慣海浪與征伐的攸倫而言,這份寧靜反而讓他坐立難安。
他抬手在空中虛劃,指尖過處竟泛起波紋,一扇無形的門在空氣中緩緩開啟。
門門果實的力量,能讓他跨越千山萬水。
透過波動的門扉,已能聞到女人島特有的氣息一咸澀海風混著梔子花的甜香,還有一絲金屬打磨後的冷冽。
空間的轉換隻在瞬息之間。
當攸倫再度踏足實地,腳下已是女人島特有的黑色沙灘。這裡的空氣比魁爾斯更濕
潤,參天古木的枝椏間垂掛著藤蔓,遠處傳來女戰士們操練的呼喝與兵器相擊的脆響。
戰士女王艾麗西亞的居所坐落在懸崖之巔。
當攸倫推開那扇由整塊珊瑚雕成的門時,正對上艾麗西亞蒼白的臉。她斜倚在鋪著雪熊皮的臥榻上,高聳的腹部讓這位以勇武著稱的女王顯得格外脆弱。汗水浸濕了她的額發,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鷹。
「你怎麼不再晚點來!?」她的聲音因陣痛而沙啞,手指深深陷進熊皮。
攸倫單膝跪在榻前,握住她冰涼的手。
「總算及時!」他省略了穿越空間門時的劇烈頭痛,門門果實每次超遠距離的使用都要付出代價,但此刻這些都不重要。
產婆與侍女們在房間裡安靜地穿梭,像一群訓練有素的士兵。當第一聲啼哭劃破黎明時,海平面正泛起魚肚白。
艾麗西亞懷中的女嬰有著父親鐵灰色的頭髮,卻長著母親翡翠般的綠眼睛。這個在兩個世界交界處誕生的孩子,小手緊緊攥住攸倫伸來的手指,力道大得驚人。
攸倫凝視著女兒:「她將繼承你的果決,還有你的力量。」
窗外,女人島的戰士們已自發列隊,用劍柄有節奏地敲擊盾牌。
這不是戰爭的鼓點,而是迎接新生命的禮讚。
在遙遠的魁爾斯,莉莎腹中的孩子正在生長;而在這裡,另一個流淌著他血脈的生命已發出響亮的啼哭。
初為人父的喜悅讓攸倫幾平忘記了時間的流逝。他寬厚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撫過女兒細軟的胎髮,那雙慣於握持刀劍的手指,此刻卻輕柔得像一片羽毛。
攸倫想先守在這座島上,看著這個小生命第一次睜眼,第一次微笑。
但女人島的法則如同環繞四周的礁石般堅硬冰冷。
第三天黎明,一位滿頭銀髮的老嫗不請自來。她手中的長矛並非裝飾,斑駁的矛身上刻滿了古老的戰紋。儘管年邁,她的身姿依然挺拔如松,那雙看盡滄桑的眼睛裡沒有絲毫妥協。
「時辰到了,外鄉人。」她的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長矛的尖端在晨曦中閃著寒光,「女人島的土壤,不容男人的根須深扎。」
攸倫的眉頭驟然鎖緊,身為戰士的本能讓他幾乎要伸手去摸腰間的武器。但當他瞥見艾麗西亞懷中安睡的嬰兒,那股湧起的怒意又緩緩平息,他想起了這片土地傳承千年的規矩。
攸倫俯身,在女兒稚嫩的額間留下一個輕如朝露的吻。當他直起身時,目光與艾麗西亞相遇那雙翡翠般的眼睛裡,既有戰士的堅毅,也有初為人母的柔軟。
「放心吧。」艾麗西亞的聲音比海風更輕,卻帶著鋼鐵般的承諾,「她在這裡,將得
到最好的守護。」
攸倫的視線仍停留在嬰兒微微起伏的胸口:「我知道,她的名字還未取。」
艾麗西亞唇角微揚,這是個難得在她臉上見到的柔和表情:「你取一個。」她頓了頓,帶著戰士特有的直率,「要是我覺得好聽就用。」
攸倫望向遠方海天交界處,那裡正泛起魚肚白。他沉默片刻,輕聲道:「葉卡捷琳娜。」
艾麗西亞輕輕重複著這個名字,聲音在舌尖打了個轉。她低頭看著懷中的女兒,女嬰恰在此時睜開了雙眼,那雙繼承自母親的翡翠色眼眸,此刻正倒映著破曉的天光。
「還不算難聽。」戰士女王最終給出評價,語氣依舊保持著她的驕傲,但抱著嬰兒的手臂卻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這個回答讓攸倫的嘴角微微上揚。他太了解艾麗西亞了,這已是她能給出的最高讚美。海風突然變得強勁,吹動他鐵灰色的長髮,也吹起了艾麗西亞額前的碎發。在那一瞬間,他們仿佛又回到了初次見面時的戰場兩個驕傲的戰士。
走到懸崖邊緣,攸倫面向無垠的大海,發出一聲低沉悠長的呼哨,那聲音穿透海浪,直抵深海。
海面開始翻湧,如同沸騰。
一個龐然大物破浪而出。它擁有河馬般敦實的軀體,覆蓋著奇特的粉紅色厚皮,在朝
陽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額頭中央生著一根螺旋狀的犀牛角,粗壯的四肢蘊含著開山裂石的力量。最令人驚嘆的是它溫順的眼神,那對深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超越物種的智慧與忠誠。
這頭夢幻般的巨獸踏上海灘時,整個島嶼仿佛都在輕輕震顫。
那頭粉紅色的巨獸溫順地伏在女人島的海灣中,如同一座移動的堡壘。它緩步走到懸崖下,朝著嬰兒所在的方向低下巨大的頭顱,發出類似搖籃曲的柔和低鳴。它將成為女兒的守護神,也將成為這片土地新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