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樞臉上的笑容不變,優雅地躬身:「尊敬的皇帝陛下,械靈議會一直重視與夕陽帝國的合作關係。我方會立刻將臨淵的威脅等級上傳議會,並調集相關分析團隊與資源。關於技術支持,我們需要更詳細的數據和現場樣本。不過,我方可以先行提供一批規則穩定錨原型機和針對高能生物個體的熵增射線發生器,希望能有所幫助。」
「可。」皇帝微微頷首,隨即,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更加低沉,帶著一種仿佛源自世界深處的威嚴,
「另外,啟動落日協議第三階段預案。」
「落日協議」四字一出,除了似乎早有所料的教宗厄里尼斯和靈樞,其他人,包括阿瑞斯、薇拉、戈爾貢,全都渾身一震,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驚駭!
「陛下!落日協議第三階段……那是要提前喚醒緘默星域深處的……」阿瑞斯失聲驚呼。
「陛下,不可!星域深處的存在極不穩定,強行喚醒的後果難以預料!我們數百年的研究和安撫可能毀於一旦!」戈爾貢的電子眼瘋狂閃爍,聲音尖利。
薇拉雖未出聲,但兜帽下的陰影劇烈波動。
卡勒姆七世抬了抬手,制止了他們的質疑。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圓廳的穹頂,看向了那片永恆黃昏的天空,以及天空之上,那片名為緘默星域的禁區。
「帝國,已至存亡之秋。叛軍與異界來客,正在動搖我們的根基。常規手段,已不足以應對臨淵這樣的變數。」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與深沉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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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古斯說得對,我們不是劊子手,我們是守墓人。但如今,墳墓本身正在被撬開,墓中的安寧與秩序即將被打破。」
「與其讓那些無知者驚醒它,引發不可控的徹底瘋狂與吞噬,不如……由我們,以更可控的方式,提前喚醒它的一部分。」
「用它的力量,去清掃叛軍,去抹殺臨淵,去重新確立黃昏的秩序。哪怕……需要付出更多的代價,哪怕……加速我們自身的黃昏。」
圓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皇帝這瘋狂而大膽的計劃所震撼。
提前喚醒緘默星域深處的古老存在?
那與釋放滅世災厄何異?但反過來想,如果帝國能一定程度上引導或利用那份力量……
這無疑是一場與魔鬼共舞的豪賭,賭注是整個帝國的未來,甚至可能是這個世界的存續。
教宗厄里尼斯緩緩閉上眼睛,手中的木杖微微顫抖,低聲吟誦著古老的悼詞,仿佛在為先行的靈魂,也為即將到來的、更深沉的黑暗祈禱。
靈樞則露出了更加玩味的笑容,眼中數據流狂飆,顯然在急速計算這個計劃可能帶來的各種變數與……利益。
阿瑞斯緊握雙拳,指甲幾乎嵌進肉里,最終,他重重低下頭:「……遵命,陛下。」
作為軍人,他選擇服從。
薇拉沉默片刻,兜帽下的陰影歸於平靜,冷冽的聲音響起:「裁決所,會完成任務。」
戈爾貢的電子眼停止了閃爍,發出一聲類似嘆息的雜音:「研習會……會盡力提供喚醒儀式的技術支持,並嘗試……約束喚醒後的投影。」
「很好。」卡勒姆七世緩緩從王座上站起,籠罩他面容的光霧似乎散去了一瞬,露出一張英俊卻布滿深深疲憊與堅毅痕跡的中年男子的臉,那雙炭火般的眸子燃燒著最後的光。
「帝國的餘暉,尚未散盡。哪怕要借用地獄之火,也要將這黃昏……延續下去。」
「執行命令吧。」
隨著皇帝最後的旨意落下,整個黃昏帝國的戰爭機器,開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瘋狂,高速運轉起來。
兩支最精銳的禁衛軍團開始集結,開赴赤痕裂谷。
陰影中的裁決官與瘋狂的研習者開始組合。來自異界的高等科技開始注入。而最深層的禁忌,那沉眠於緘默星域、與「永恆黃昏」同源卻更加古老瘋狂的存在,其甦醒的倒計時,也悄然開始。
赤痕裂谷深處,剛剛踏入「共鳴晶核」區域的林淵等人尚不知曉,他們即將面對的,將不僅僅是帝國的殘兵敗將和隱秘的研究設施,而是這個瀕死世界,最深沉、最絕望、也最瘋狂的……反撲。
真正的「黃昏」,正在被提前召喚。
而林淵這縷來自異界的殺戮之風,能否吹散這凝聚了世界最後瘋狂的暮靄,還是被其徹底吞噬,一切尚未可知。
泵站地下,遠比想像中更加深邃。
穿過被奧古斯死前可能觸發的某種自毀程序部分破壞的合金通道和升降井,林淵等人踏入了一片由無數粗大的晶能管道、閃爍的符文陣列以及嗡鳴的能量轉換器構成的巨大空間。
這裡的空氣中充斥著更加濃郁、幾乎要液化的暮光髓晶能量,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低語、又像是龐大機械在思考的雜音。
空間的中央,懸浮著一顆直徑超過十米、如同心臟般緩慢搏動著的細小晶片和暗金色能量脈絡構成的巨大球體——共鳴晶核。
球體表面流淌著粘稠如液態黃金的能量,內部則隱約可見一個不斷旋轉、仿佛包含了整個微型星空的黑暗漩渦。
數十根粗大的能量導管從球體延伸出去,刺入周圍的岩壁和更深的地下,與赤痕裂谷的地脈以及……緘默星域的方向,緊密相連。
在晶核下方,是一個相對整潔的控制平台,上面布滿了精密的操作終端和存儲設備。此刻,平台上空無一人,只有閃爍的警示燈和自動防禦系統低功率運行的嗡嗡聲。
「這就是……共鳴晶核?」灰雀看著那散發不祥氣息的球體,臉色發白。
僅僅是站在這裡,她就感到靈魂仿佛在被無形的力量拉扯、侵蝕。艾瑞克等人更是如臨大敵,撐起了各種防護法術。
林淵的目光掃過晶核,最後落在了控制平台上。
他走上前,無視了那些自動防禦系統,開始快速瀏覽終端上尚未被完全銷毀的數據。
大量的信息湧入腦海——關於暮光髓晶的能量提純與穩定化研究,關於「黃昏眷族」的調製與強化記錄,關於如何通過晶核與赤痕裂谷地脈共振,間接影響甚至小範圍引導「緘默星域」表層能量的嘗試……以及,大量關於「緘默星域」內部觀測的破碎數據和警告。
「……星域內部並非虛空,而是充滿了凝固的、高濃度的黃昏法則實體化污染……存在大量非生非死的概念碎片……
觀測到疑似古老文明毀滅後的遺蹟與扭曲造物……最深處存在巨大且混亂的意識聚合體,帝國代號緘默之影,極度危險,疑似與世界黃昏狀態根源相關……
任何直接接觸或深度共鳴嘗試,都可能導致不可控的污染擴散與精神侵蝕……建議以共鳴晶核為緩衝和過濾器,進行有限度的能量抽取與規則研究……」
「原來如此。」林淵心中瞭然。
帝國確實在研究和利用緘默星域的力量,但他們的目的,似乎並非單純的邪惡或毀滅,更像是一種……絕望的、飲鴆止渴般的「求生」與「維穩」。奧古斯所說的「守墓人」,可能並非虛言。
他們試圖理解和控制黃昏,延緩世界的徹底崩壞,甚至尋找逆轉的可能,但過程中不可避免地走向了扭曲和瘋狂。
不過,這些對林淵而言,只是背景信息。他更關心的是——緘默之影到底有多強?自己要如何才能幹掉它?
以及,如何完成【奪取或摧毀赤痕裂谷至少70%的暮光髓晶礦脈控制權】這個任務。
「控制權……」林淵看向那些連接著晶核、深入岩壁的能量導管。
摧毀晶核,無疑能癱瘓帝國對整個裂谷北部乃至部分中部礦脈的能量調控和開採,但距離「奪取或摧毀70%控制權」可能還有差距。
起義軍的主力正在外圍清剿和占領,但速度不會太快。
他需要更直接、更高效的方式。
他的目光,落在了共鳴晶核內部那個不斷旋轉的黑暗漩渦上。那裡連接著緘默星域的能量……以及,裂谷地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