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趙員外面露狂喜，「快，拓印下來！多拓幾份！我們分頭去最近的仙盟據點…」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地窖那扇厚重的木門，無聲無息地化為了粉末。
一道高大的身影，堵在了地窖入口處。月光從那人身後照入，勾勒出一個令人心膽俱裂的輪廓，卻看不清面容。
「聽說，」林淵的聲音冰冷地響起，「你們在找我？」
噗通！噗通！
五個鎮老瞬間癱倒在地，屎尿齊流。
趙員外手中的古鏡哐當一聲掉落在地，鏡面摔得粉碎，那點剛剛凝聚起來的影像也隨之湮滅。
「仙…仙長饒命！饒命啊！」趙員外磕頭如搗蒜，「小的們豬油蒙了心！我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林淵的目光掃過那口樟木箱和粉碎的古鏡，又掃過這幾個在絕望中滋生出愚蠢奸詐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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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沉的厭倦。
「我給過你們選擇。」他緩緩說道，「懦弱地等死，或是用盡方法求生——哪怕這方法是出賣我。你們選了後者，這其實無可厚非。」
鎮老們和趙員外一愣，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但你們錯估了兩件事。」林淵繼續說道，聲音在地窖里迴蕩，「第一，你們的價值，在我眼中，遠不如那三個孩子的眼淚。第二…」
他微微抬手。
地窖中憑空出現了四道陰影——正是去而復返的大黑，以及二黑、三黑、四黑。它們猩紅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起，如同擇人而噬的凶星。
「…你們的速度，太慢了。」
話音未落，四道陰影已撲出。
沒有慘叫，只有短促的悶響和肉體被撕裂、吸吮的聲音。
幾息之後，地窖內只剩下幾具迅速狼藉不堪的屍體和濃郁的血腥氣。
林淵轉身，走出地窖，重新踏入夜色。
鎮子依舊死寂，但一種更深沉的不安，如同墨汁滴入清水，開始在所有鎮民心中蔓延。
他們不知道地窖里發生了什麼，但能感覺到，鎮子裡。
翌日，正午。
青石鎮上空，傳來了尖銳的破空之聲。
三道流光自北方天際疾馳而來，眨眼間便懸停在鎮子上空。流光散去，露出三艘長約十丈、通體銀白的梭形飛舟。飛舟側舷，清晰刻印著紫霄仙盟的雲紋標誌。
中間飛舟的艙門打開，走出三人。
為首者是一名面容陰鷙的中年道人，身著紫紋道袍，背負一柄松紋古劍，氣息沉凝如山嶽，赫然是築基後期修為。
他身後跟著兩名青年修士，一左一右，皆是築基初期，眼神倨傲，掃視下方鎮子的目光如同在看蟻穴。
「此地便是望仙鎮？」中年道人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鎮子，
「昨日我仙盟外門執事李源在此遇害，兇手何在？鎮裡能說上話的出來回話！」
鎮子依舊死寂。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呼吸聲都竭力壓抑。
中年道人眉頭一皺，神識如潮水般掃過全鎮。
他立刻發現了廣場上那攤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肉，也發現了趙員外家地窖里的慘狀。
「哼，看來不僅兇手猖狂，這鎮子也成了藏污納垢、知情不報之地。」中年道人眼中寒光一閃，「王師弟，趙師弟，布搜魂鎖魄陣。將此鎮所有凡人，無論老幼，盡數擒拿，一一搜魂！我倒要看看，是誰給了他們膽子！」
「是，劉師兄！」兩名青年修士應聲，各自取出一面黑色陣旗，就要動手。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從鎮子南頭傳來：
「不必麻煩了。」
「人是我殺的。」
三道目光瞬間鎖定聲音來源。
只見鎮南土地廟的屋頂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人影。
他隨意地坐在屋脊上，一腿曲起，手搭在膝蓋上，另一條腿垂下，輕輕晃蕩。暗夜風衣在正午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深沉的黑色，那雙重瞳微眯，倒映著空中三艘飛舟和三名修士的身影。
正是去而復返的林淵。
中年道人瞳孔微縮。他的神識剛才掃過全鎮，竟完全沒有察覺到此人的存在！
「閣下就是殺害我仙盟執事的兇手？」中年道人沉聲道，手已按在了背後的劍柄上，「報上名來，我劉松劍下不斬無名之輩。」
「名字？」林淵想了想，歪了歪頭，「你們不是叫我『魔頭』麼？那就魔頭好了。」
「狂妄！」劉松身側那名王姓青年厲喝一聲，「劉師兄，跟這魔頭廢什麼話！看我拿他！」
說罷，他手中陣旗一搖，竟不布陣，而是直接化作一道烏光，如毒蛇出洞般射向林淵！烏光之中，隱有厲鬼呼嘯之聲，顯然是一件歹毒邪門的法器。
面對這足以讓築基初期修士嚴陣以待的一擊，林淵只是抬起了垂下的那條腿，然後，輕輕向下一踩。
「聒噪。」
他腳下的屋瓦無聲碎裂。
與此同時，那道激射而至的烏光，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在距離林淵尚有十丈之遙時，驟然凝固在半空！
王姓青年臉色一變，急忙催動法訣，卻發現那柄祭煉多年的「噬魂旗」竟完全失去了聯繫，如同石沉大海。
下一刻，凝固的烏光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灰黑色裂痕。
啪！
一聲輕響，烏光連同其中的旗子，如同摔碎的琉璃盞，炸裂成無數細小的光點，繼而湮滅無蹤。
本命法器被毀，王姓青年如遭重擊，悶哼一聲，口鼻溢血，身形搖搖欲墜。
「王師弟！」另一名趙姓青年驚呼。
劉松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對方輕描淡寫就毀掉一件築基修士的本命法器，這份實力，絕對不止築基期！
「閣下到底是何人？與我紫霄仙盟有何仇怨？」劉松按住想要衝上去的趙姓青年，沉聲問道。
他此刻已心生忌憚，打算先探明底細。
「仇怨？」林淵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有趣，「沒什麼仇怨。只是路過，看不慣，就殺了。就像你們看不順眼，就要搜全鎮人的魂一樣。」
他頓了頓，從屋脊上站起身。
「其實道理都一樣。只不過，我的看不慣，比你們的看不順眼，力量大那麼一點點。」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淵的身影從屋頂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