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松寒毛倒豎，暴喝一聲：「小心！」背後松紋古劍「鏘」然出鞘，化作一道青色劍虹護在身前。
但他的警告還是晚了半拍。
那名剛剛穩住身形的王姓青年，只覺脖頸一涼。
他茫然地低頭，看到自己無頭的身體正在向下墜落，而視野則不受控制地旋轉、翻滾，最後，陷入永恆的黑暗。
林淵的身影出現在王姓青年原本站立的位置，手中拎著一顆雙目圓睜、滿臉驚愕的頭顱。
殺戮之槍甚至沒有顯現，他只是並指如刀，隨意一揮。
快！
太快了！
快到劉松的劍虹剛剛升起，快到趙姓青年的驚呼卡在喉嚨里，一名築基修士就已身首異處！
「混帳！」劉松目眥欲裂，再顧不得試探，劍訣一指，青色劍虹發出龍吟般的嘯聲，帶著凌厲無匹的劍氣，撕裂空氣，直刺林淵！
這一劍，他已用上十成功力，劍光未至，下方鎮子裡的房屋瓦片已被凌厲的劍氣掀飛大片！
面對這含怒而來的築基巔峰一劍，林淵終於有了些認真對待的意思。
他沒有閃避，而是鬆手，任由那顆頭顱自由墜落。
然後，他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對準那道青色劍虹。
青色劍虹在刺入林淵掌心前三尺時，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之牆。
構成劍虹的精純靈力開始失控、崩解；劍身鐫刻的符文陣法光芒急速黯淡、湮滅；甚至那柄松紋古劍本體，都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劉松感到自己與古劍的心神聯繫正被一股蠻橫、冰冷、高高在上的力量強行斬斷！
他驚駭欲絕，拼命想收回飛劍，卻發現自己灌注出去的靈力如同泥牛入海，反饋回來的只有一片虛無的冰冷！
「這…這是什麼邪法？！」劉松失聲驚呼。
「邪法？」林淵五指緩緩合攏。
隨著他手指的動作，那道威勢驚人的青色劍虹，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攥住，開始向內扭曲、壓縮、變形！
精鐵鍛造的劍身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靈力光芒被硬生生擠壓熄滅，最後——
砰！
一聲悶響，那柄劉松溫養了數十年的上品法器松紋古劍，竟被凌空捏成了一團廢鐵！
「噗——！」劉松心神相連的法器被毀，當即遭受重創，狂噴一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腳下的飛舟都晃動不穩。
僅剩的那名趙姓青年早已嚇傻了，看著師兄重傷，看著那團廢鐵從空中墜落，看著那個魔鬼般的身影將目光轉向自己，他怪叫一聲，竟不顧重傷的師兄，轉身催動飛舟就想逃！
「我允許你走了嗎？」
林淵的聲音如同在耳邊響起。
趙姓青年駭然回頭，只見林淵不知何時已站在了他的飛舟船頭，那雙灰赤赭靛四色環繞的眼瞳，正冰冷地注視著他。
「不…不要殺我！我什麼都告訴你！仙盟的布置！其他大人的位置！求求你別殺我！」趙姓青年涕淚橫流，跪倒在甲板上，拼命磕頭。
林淵看著他，眼中沒有鄙夷，也沒有憐憫。
「你看，」他輕聲說，仿佛在教導一個愚鈍的學生，「你現在，和昨天那些跪在石台下的鎮民，有什麼區別？」
趙姓青年一愣。
「一樣的懦弱，一樣的為了活命可以出賣一切。」林淵繼續說道，「只不過，他們出賣的是別人的孩子。而你，出賣的是你的同門，你的宗門。」
他抬起一根手指，指尖泛起起一點灰色的光芒——那是【灰之死亡】的力量。
「但有一點你說對了。」
「我的確需要一些信息。」
「我說，我說！」青年磕頭不休，「我們宗門....」
「真乖，早一點這麼乖不就好了，你也不用死。」林淵嘆了口氣，「何必每次都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呢？」
「您饒我一命，饒我一命啊！嗚嗚嗚——」青年的聲音里充滿了驚恐，「我把我所有知道的東西都告訴您了啊，你就把我當成一個屁放了好不？」
「我已經很久不放屁了。」林淵咧嘴，指尖點出，灰芒沒入趙姓青年的眉心。
青年身體一僵之後，軟軟倒地，氣息全無，瞳孔渙散，臉上還殘留著無盡的恐懼。
林淵消化著剛剛得到的信息，目光轉向勉強站在飛舟上、面如死灰的劉松。
「紫霄天宮…十二位上仙…天道碑林…有點意思。」
劉松慘笑：「魔頭…仙盟不會放過你的…掌教真人和各位長老，還有那些真正的上仙…他們一定會將你碎屍萬段，魂飛魄散…」
「或許吧。」林淵不置可否，「但在那之前…」
他身影一閃，已出現在劉松面前。
「你先去黃泉路上，給他們探探路。」
手掌輕按在劉松額頭。
【赤之毀滅】——抹殺現在、過去、未來。
劉松連最後的遺言都沒能說出，身軀便從內而外，化作點點飛灰，徹底消散在天地間。
連同他在這個世界的所有因果痕跡，都被這一擊霸道地抹除。
三艘飛舟失去操控，歪歪斜斜地向地面墜落。
林淵沒有理會，他懸浮在半空，俯瞰著下方依舊死寂、卻已滿目瘡痍的青石鎮。
鎮民們透過門縫、窗隙，看著空中那個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看著他彈指間滅殺三位在他們眼中高高在上的「仙師」，恐懼已深入骨髓，連思考的能力都喪失了。
林淵的目光掃過全鎮，最後落在那座殘破的土地廟上。
他想起了那個跪在廟前的老者，想起了地窖里那些可悲又可恨的鎮老，想起了空中那三個修士從倨傲到驚恐到絕望的轉變。
力量帶來選擇，而選擇，暴露本質。
無論是獻祭孩童的鎮民，還是視凡人為螻蟻的修士，亦或是為了活命可以出賣一切的叛徒…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他們呈現出的人性，並無本質不同。
「懦弱催生殘暴，而力量…放大一切。」
他低聲自語，轉身，化作一道暗紅流光，這次真正離開瞭望仙鎮，朝著北方——紫霄天宮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