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里的慘白色火焰跳動了一下。
牆壁上的肖像畫中,那些畫中人的表情從空洞變成了某種...嘲諷?
維克托的笑容漸漸消失。
「我的罪?」他輕聲重複,手指摩挲著手杖頂端的象牙球,「三百年前,我是柯林斯堡的領主。我的領地遭遇饑荒,糧食只夠一半人活過冬天。我做了選擇——讓年輕力壯的人活下來,老弱婦孺...被送進了地窖。」
「然後呢?」
「然後我活下來了,領地也延續了。」維克托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但那些孩子的哭聲,那些母親的詛咒,一直跟著我。直到我死後,靈魂被這座小鎮捕獲,成了第一任鎮長——永恆的鎮長。」
他走向長餐桌,拉出一把高背椅坐下:
「知道為什么小鎮選擇我嗎?因為我的罪孽足夠深重,深重到可以作為『基準線』。所有比我罪孽輕的,有救贖可能;所有比我罪孽重的,必須處決。」
「那如果罪孽和你一樣深重呢?」林淵問。
維克托抬起頭,眼鏡反射著壁爐的火光:
「那就成為鎮民,和我一起永恆地審判下去——就像您現在看到的這樣。」
大廳兩側的陰影里,緩緩走出十幾個人影。
他們穿著不同時代的服飾,有的破舊,有的華貴,但無一例外,臉都是蠟化的,五官模糊,眼睛渾濁。
「歷代斬首者中,罪孽與我相當的,有六位。」維克托攤手,
「他們完成任務後沒有被吞噬,而是融入了小鎮,成為了陪審團。當然,老麥克不在其中——他的罪孽太輕,輕到不夠資格留下。」
林淵看著那些蠟化的人影。
他們沉默地站著,像一尊尊雕塑。但林淵能感覺到,他們還有意識,還有微弱的靈魂波動——被困在蠟化的軀殼裡,永恆地參與這場無盡的審判。
「所以小鎮是個永恆的刑場。」林淵說,「罪人審判罪人,永無止境。」
「正是如此。」維克托鼓掌,掌聲在空曠的大廳里顯得格外刺耳,「您理解得很快。那麼,您準備好加入我們了嗎?成為第七位陪審員,永恆地...」
「我拒絕。」林淵打斷他。
維克托的手停在半空。
「為什麼?」他問,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困惑,「您知道永恆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無限的時間,無限的知識,無限的...」
「無限的囚禁。」林淵說,「你們不是陪審員,你們是獄卒——看守這座監獄的獄卒,而監獄長...」
他抬起頭,看向大廳天花板正中央。
那裡掛著一盞水晶吊燈,但吊燈的每一顆水晶里,都封著一隻眼睛。那些眼睛此刻全部睜開,瞳孔是純粹的黑色,沒有眼白。
「...就在上面看著,對吧?」林淵說。
維克托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怎麼會知道...」
「因為我能感覺到。」林淵抬起手,手背上的皮膚在微微發燙——那是【命定掠殺者】的本能反應,即使不激活,也能感知到某些存在的注視,「這座小鎮的真正主人,無聲之王就在這座府邸的最深處。」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壁爐里的火焰熄滅了。
大廳陷入黑暗,只有那些水晶中的眼睛散發著幽暗的光。
「你比我想像的...知道得更多。」維克托緩緩站起身,他的聲音開始變化,不再是溫和的紳士腔調,而是一種空洞的、多重疊加的回音,「但知道太多,有時候不是好事。」
他的身體開始融化。
不是像老麥克那樣蠟化滴落,而是像被高溫加熱的蠟燭,整個人形塌陷、變形,最終化為一灘漆黑的、粘稠的液體。那液體在地毯上蔓延,吸收著暗紅色的纖維,然後重新凝聚——
凝聚成一個三米高的人形怪物。
它沒有皮膚,身體由無數張扭曲的人臉拼接而成,每張臉都在無聲尖叫。它的頭顱是一顆巨大的眼球,眼球中央的瞳孔里,倒映著林淵的身影。
【鎮長·維克托】完全異化態
【恐怖等級】:A+
【特性】:
人臉護甲——每張臉可抵消一次致命傷害
精神尖嘯——範圍靈魂攻擊
規則篡改——可局部修改小鎮規則
「既然你不願意加入...」怪物開口,幾百張人臉同時發出聲音,形成令人頭皮發麻的和聲,
「那就成為養料吧。你的殺戮概念,你的罪孽,你的靈魂——都會成為主人復甦的祭品!」
話音落下的瞬間,攻擊到來!
這種攻擊並不是物理衝擊,而是規則層面的壓制!
林淵感覺到,腳下的地毯突然活了,無數纖維像觸手般纏住他的腳踝!牆壁上的肖像畫裡伸出蒼白的手臂,抓向他的身體!
天花板上那些水晶眼睛射出黑色的光束,封鎖所有閃避路線!
「就這樣?」林淵說。
他動了。
沒有拔刀,沒有使用任何技能,只是純粹的身體發力——右腳抬起,然後重重踏下!
「轟——!!!」
青石地板炸裂!纏住腳踝的地毯觸手被震得粉碎!
氣浪以林淵為中心向四周爆發,那些蒼白手臂在觸及他身體前就被震斷!
林淵向前衝鋒。
每一步都踏碎地板,留下深深的腳印。黑色風衣在身後獵獵作響,他的速度在瞬間突破音障,在大廳里拉出一連串殘影!
「死!」人臉怪物發出尖嘯,幾百張臉同時張開嘴,噴出黑色的靈魂尖刺!
林淵不閃不避。
他的右手探出,五指張開,然後——握拳!
「砰!」
拳頭擊穿空氣,產生音爆!
那些黑色的靈魂尖刺在觸及拳鋒的瞬間,被純粹的力量震散!
拳風去勢不減,狠狠砸在怪物胸口。
「噗嗤——!!!」
十幾張人臉同時爆裂,黑色的膿血噴濺,怪物龐大的身軀被這一拳打得向後倒飛,撞在牆壁上,整面牆都凹陷下去!
「怎麼可能...純粹的力量...」怪物掙扎著爬起,眼球中滿是難以置信,「你沒有使用任何規則...沒有使用任何能力...」
「因為不需要。」林淵甩了甩手上的膿血,「殺你,拳頭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