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叛徒...」林淵看向炎夏國區域,那裡有些光點散發著暗紅色的光,與周圍淡藍色的光點格格不入,「那些吃人的人,也是你的子民。」
【是的】
「你不阻止他們?」
【我無法阻止。就像無法阻止山洪暴發,無法阻止地震海嘯。我只能引導河流改道,只能提醒生命避難。但最終的選擇權,在他們自己手中】
人形輪廓抬起手,指向那些暗紅色的光點。
【你看,他們在痛苦。】
林淵仔細「看」去。
確實,那些暗紅色的光點內部,有細小的黑色紋路在蠕動。那些紋路像寄生蟲,在不斷啃噬光點的核心。
每啃噬一點,光點的紅色就更深一分,但內部的黑色也更多一分。
「那是...」
【污染的殘餘。異種雖然被抹除,但它們留下的污染還在。那些吃過人肉、沾染過污染的生命,已經被深度感染。他們會越來越瘋狂,越來越殘忍,直到徹底失去自我,變成新的污染源】
「所以揚眉他們清理叛徒,不只是為了復仇,也是為了...」
【切斷污染鏈。就像切除腫瘤,雖然痛苦,但必要】
星圖拉近,聚焦在炎夏國東南區域。
林淵看到了揚眉——那個光點很特別,不是藍色也不是紅色,而是一種深灰色,邊緣泛著淡淡的黑光。
那是死亡的氣息,是神眷職業「死亡刀者」的印記。
此刻,那個光點非常黯淡,幾乎要熄滅。
周圍有幾個暗紅色光點正在靠近,但更遠處,有大量藍色光點正在湧來——那是軍隊,是援軍。
「他還活著嗎?」林淵問。
【暫時。但他的生命力消耗過度,死亡職業的特性在反噬自身。如果得不到及時治療,他會在三小時內死亡】
「你能救他嗎?」
【不能直接救。但我可以引導】
星圖再次變化,顯示出揚眉所在戰場的詳細情況。
林淵看到了那場慘烈的戰鬥,看到了李鐵機甲的自爆,看到了揚眉斬出的最後一刀,看到了趙衛國將軍率領的主力部隊...
也看到了藍河之光。
那個紫黑色的光點,此刻被困在一個暗紅色的光繭中。
光繭在不斷收縮,紫黑色的光芒越來越弱,而暗紅色的光芒越來越盛。
「她...」林淵的聲音有些乾澀。
【緝魂使藍河之光,燃燒本源施展魂葬,試圖與先行者聯盟盟主天刑同歸於盡。但天刑的實力超出預期,她現在處於絕對劣勢,魂葬領域即將被破。】
「會死嗎?」
【百分之九十七的概率會死。即使僥倖活下來,靈魂也會永久損傷,失去大部分能力】
林淵沉默了。
他看著那個紫黑色的光點,想起了第一次跟藍河之光交易的時候,對於林淵而言,這些人,都是熟人。
可現在,藍河之光快要死了。
為了保護那些她甚至不認識的人。
「值得嗎?」他問,不知道是在問藍河之光,還是在問自己。
藍星意志沒有回答。
但星圖繼續變化,顯示出更多場景——
在某個國家,一個身高五米的巨人正在徒手撕裂被污染者,他的身後,數百名倖存者正在撤離。巨人的身體在不斷受傷,血流如注,但他沒有退。
在某個國家,一群穿著破爛盔甲的騎士,舉著殘缺的旗幟,向一片被污染者發起了衝鋒。
他們知道這是自殺,但他們還是去了,為了給後方爭取時間。
在某個國家的的廢墟里,一個老人把自己的食物分給三個孩子,然後自己餓死在角落。
在炎夏國的避難所,母親用身體護住嬰兒,被倒塌的牆壁壓死。嬰兒的哭聲引來了救援隊,三十七個倖存者因此得救。
在非洲大陸,在澳洲荒原,在南美雨林...在每一個角落,都有人死去,都有人犧牲,都有人為了別人,放棄自己。
【這就是人類】
藍星意志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情緒。
不是悲傷,不是欣慰,而是一種複雜的、無法形容的...感慨。
【脆弱,又堅強。自私,又無私。殘忍,又善良。矛盾的存在,混亂的集合,卻能在絕境中迸發出最耀眼的光芒】
林淵看著這一切。
那些光點,那些生命,那些犧牲。
他想起了蒼白佛祖最後的話:「謝謝...我終於可以...休息了...」
那個被污染的存在,在最後時刻,選擇了被抹除,選擇了解脫。
而這些人,這些普通的人,卻選擇了戰鬥,選擇了犧牲。
為什麼?
「他們...不害怕死亡嗎?」林淵問。
【害怕。所有人都害怕死亡。但有些東西,比死亡更可怕】
「比如?」
【比如失去人性,比如背叛同胞,比如看著所愛之人受苦而無能為力】
星圖再次拉近,聚焦在一個小男孩身上。
那是個炎夏國的孩子,大概七八歲,躲在廢墟的縫隙里。他的父母已經死了,屍體就在不遠處,被啃食得只剩下骨頭。
男孩在哭,但沒有發出聲音,只是無聲地流淚,怕引來怪物。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照片——全家福,父母抱著他,三個人都在笑。
【他在等死。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但他還在等,等一個奇蹟,或者等一個不那麼痛苦的死法】
藍星意志的聲音很輕。
【你想救他嗎?】
林淵沒有回答。
但他握緊了拳頭——如果他現在還有拳頭的話。
「我需要多久才能恢復?」他問。
【因為你最基本的構造已經修復好了,所以以現在的修復速度,完全恢復需要七十二小時。但如果你願意承受痛苦,我可以加速進程,將時間縮短到十二小時,代價是修復過程會產生類似凌遲的痛苦】
「加速。」林淵毫不猶豫。
【你確定?那種痛苦會直接作用於靈魂,比肉體疼痛強烈十倍。很多人寧願死,也不願承受那種痛苦】
「我說,加速。」
藍星意志「注視」了他幾秒。
然後,星光構成的手再次按在他的胸口。
這一次,注入的不是溫和的能量,而是狂暴的、滾燙的、像是熔岩般的生命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