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刑癱在地上,雙目空洞。
印記被剝離的創傷比任何肉體傷害都更致命。他不再是半神,不再是神眷者,甚至不再是B+級能力者。他只是一個虛弱、殘廢、奄奄一息的凡人。
林淵低頭看著他。
「還有什麼遺言?」
天刑動了動嘴唇。
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殺...殺了我...」
這是他最後的請求。
林淵沒有拒絕。
他舉起槍。
這一次,對準的是心臟。
「這是為揚眉的。」
槍尖刺下。
貫穿胸膛。
沒有用青之吞噬,沒有抹除存在,只是最普通的、最直接的一槍。
天刑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眼睛還睜著,看著天花板。
眼神里,有解脫。
林淵拔出槍。
槍尖上滴著血——不是金色的半神之血,是普通的、紅色的、凡人的血。
天刑死了。
死在成為半神不到二十四小時之後。
死在剛剛觸碰到永恆門檻的那一刻。
死在林淵的槍下。
指揮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雨聲,從天花板裂縫滲下來的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四隻殺戮之尨從門口走進來,蹲在林淵身邊。它們的猩紅眼睛看著天刑的屍體,發出滿足的低嗚。
林淵收起槍。
他最後看了天刑的屍體一眼。
然後轉身,向外走去。
走出指揮室時,林淵的通訊器響了。
不是普通的無線電通訊,是藍星意志直接投射在意識中的信息:
【收集藍河之光散逸的靈魂碎片才能復活她,現在還差4片。】
林淵停下腳步。
他確實沒有緝魂使相關的裝備。
但他有別的辦法。
他閉上眼睛,激活【命定之獵】。
不是鎖定敵人,而是鎖定「關鍵節點」——藍河之光殘留在世間的最後痕跡。
視野變化。
灰色的世界中,他看到無數細小的、紫黑色的光點飄浮在空氣中。它們很微弱,隨時可能被風吹散、被雨沖刷、被時間磨滅。
但它們還在。
在魂葬爆炸的中心點,光點最密集——那裡是藍河之光燃燒靈魂的地方。
在戰地醫院上空,也有幾個光點在盤旋——那是她在最後時刻,依然放心不下揚眉。
還有...在榕城西區的各個角落,零星的光點散落著。
那是她戰鬥過的地方。
那是她守護過的人。
那是她存在過的證明。
「大黑。」林淵說。
四隻殺戮之尨同時抬起頭。
「去把那些光點找回來。」
四道黑影應聲而動,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林淵獨自走出廠房。
雨還在下,越下越大。
他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沖刷身上的血跡。
通訊器再次亮起。
這一次,是趙衛國的語音通話。
「林淵,」老人的聲音有些疲憊,但透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天刑...死了?」
「死了。」
「真的死了?徹底死了?」
「徹底。」
通訊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傳來壓抑的、沙啞的、幾乎不像是六十五歲老人該有的...哽咽。
「好...好...」趙衛國連說了三個好,「藍河隊長的仇...報了...」
林淵沒有回答。
他聽著通訊那頭的呼吸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歡呼。
天刑死了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那些堅守的人,那些犧牲的人,那些一直在絕望中戰鬥的人...終於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林淵,」趙衛國的聲音恢復了幾分沉穩,「你還有什麼需要?」
「有。」林淵說,「我需要藍河之光的靈魂碎片坐標。越快越好。」
「我立刻安排。玄機有這方面的能力,雖然比不上專業的緝魂使,但應該能幫上忙。」
「好。我半小時後回醫院。」
林淵掛斷通訊。
他抬頭看向天空。
雨幕中,隱約能看到幾個紫黑色的光點在飄蕩,像是迷路的螢火蟲。
那些是藍河之光的記憶。
是她的笑容,她的眼淚,她的倔強,她的堅持。
是她最後那句「值得」。
林淵握緊槍。
「我會讓你活過來。」他輕聲說,「哪怕要再殺一個神。」
槍身震顫,似在回應。
——
四十分鐘後,戰地醫院。
林淵推門走進揚眉的病房。
揚眉已經醒了,正半躺在床上,手裡拿著一份戰報。
他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看到林淵進來,他放下戰報。
「天刑死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死了。」林淵點頭。
「死得痛快嗎?」
「最後他求我殺他。」
揚眉沉默了幾秒。
「便宜他了。」
這是他能說出的最狠的話。
作為軍人,作為死亡刀者,作為見過無數生死的戰士,他本不該對一個已死之人再多苛責。
但他忘不了藍河之光消散時的光點。
忘不了李鐵自爆時的火光。
忘不了那些士兵倒下時的眼神。
「她的靈魂碎片...」揚眉問,「能收集齊嗎?」
「能。」林淵說,「已經找到五片,還剩兩片。」
「找到了之後呢?能復活嗎?」
林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雨。
「可以。」他最終說,「但需要代價。」
「什麼代價?」
林淵轉身,看向揚眉。
「我的部分存在根基。大約三成。」
揚眉愣住了。
三成存在根基。
他不知道那具體意味著什麼,但從林淵的語氣中,他能感覺到這不是簡單的「消耗」或「虛弱」。那是永久性的、不可逆的損傷。
「還有別的辦法嗎?」
「有。」林淵說,「去獵殺另一個半神,用他的神性精華替代。但那需要時間。」
揚眉沉默了。
此時,病房的門被推開,玄機走了進來。
青年道士的臉色比早上更差,眼窩深陷,嘴唇發白。
為了追蹤藍河之光的靈魂碎片,他又消耗了大量精血。
「找到了。」他說,聲音沙啞,「最後一片在...很麻煩的地方。」
他攤開地圖,手指點在榕城北郊的一個位置。
「這裡是...『新人類聯軍』的總部。」玄機說,「天刑死後,那裡的叛軍已經亂成一鍋粥,但還有大約三百名武裝人員盤踞。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
「那裡有他們設立的『獻祭場』。」
獻祭場。
林淵聽說過這個名字。
那是叛軍用來向逆魔神獻祭的場所。被獻祭的受害者,會在儀式中被活活折磨致死,他們的痛苦、恐懼、絕望會化作能量,通過神之印記傳送到逆魔大界。
「藍河之光的最後一片靈魂碎片,被獻祭場的某種儀式困住了。」玄機說,「那裡的能量場很紊亂,強行突破可能會導致碎片破碎。」
「我去。」林淵說。
「等等。」玄機攔住他,「獻祭場裡有叛軍,有陷阱,還有可能殘留的神性污染。而且——」
他看著林淵,欲言又止。
「而且什麼?」
「而且那片靈魂碎片的位置...很特殊。」玄機深吸一口氣,「它在獻祭台的中央,被用作...獻祭儀式的『祭品核心』。」
病房裡的溫度驟降。
祭品核心。
那是獻祭儀式中最殘忍的部分。受害者的靈魂會被抽取、撕裂、重組,成為連接現世與神界的能量通道。
藍河之光的靈魂碎片,正在被叛軍用來召喚逆魔大界的神明。
「他們...怎麼敢...」揚眉咬牙。
林淵沒有說話。
他只是握緊了槍,輕聲道:「現在出發。」
「你的狀態...」玄機猶豫。
「夠殺三百人。」林淵已經走到門口。
他回頭,看了一眼病房裡的兩人。
「等我回來。」
然後,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揚眉和玄機對視一眼。
「他會成功的。」揚眉說。
玄機點頭:「他會。」
他們都知道,林淵從不承諾做不到的事。
他說會復活藍河之光,就一定會復活。
他說會殺光那些叛軍,就一定會殺光。
他說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
窗外,雨漸漸小了。
烏雲裂開一道縫隙,金色的陽光從雲隙中灑下,照在濕漉漉的大地上。
那是雨後的第一縷光。
微弱,但堅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