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朽門廳棺材任務完成】
【腐爛廚房棺材任務觸發】
【要求:取下倒懸鐵棺,挖出其中骸骨】
【警告:鐵棺內封存著「溺斃者」】
【溺斃者已在此棺中浸泡四十年】
【當你拔掉全部軟木塞時,它會醒來!】
林淵數了數。
軟木塞共七十三枚。
他拔了第一枚。
棺材裡傳出氣泡湧上水面的咕嚕聲。
第二枚。
液面下降一寸,露出半截鎖骨,骨質呈黑綠色,是被某種溶液長期浸泡的特徵。
第三枚。
鎖骨下方的心臟位置——是空的。
不是被挖走,是根本沒長過。
林淵拔第四枚時,地窖底部傳來聲音。
不是說話。
是鐵鍬拖過石板。
嘶——
嘶——
嘶——
詭異的聲音從遠到近。
從模糊到清晰;從地窖深處,到倒懸鐵棺正下方。
「啪嗒!」
一隻手掌猛地從黑暗裡探出,抓住棺沿,由於力度過大,導致手指與棺材邊緣接觸的瞬間,傳出了猛烈的摩擦聲。
這隻手掌的手背皮膚青白,指節粗大,虎口布滿老繭——是常年握鍬磨出的印記。
指甲縫塞滿黑泥,泥里混著骨屑。
——
【沉淪的掘墓人·投影】
【級別:A】
【狀態:不完全降臨】
【仇恨值:鎖定】
——
林淵低頭。
與那隻手的主人隔著三米對視。
黑暗裡,一張臉慢慢浮出。
是他在記憶碎片裡見過的那張臉。
四十年後,它沒腐爛,只是被水泡脹了,五官移位,眼窩只剩兩隻黑洞,鼻樑塌成軟骨,嘴唇不知去向,露出牙齦和殘缺的牙根。
但它認得林淵,不是因為仇恨。
是因為——
「你見過我的孩子。」
它的聲音不是從喉嚨發出,是從胸口那處空洞裡傳出。
「你把棺材……蓋上了。」
「你沒有帶走它。」
它往前邁了一步。
鐵鍬拖過石板的摩擦聲驟然拔高,像瀕死者的尖叫:
「為什麼?」
林淵拔掉第五枚軟木塞。
液體又降一寸,露出整片胸腔。
空的。
不止是心臟。
肋骨內壁刻滿了字——用小刀一筆一划刻的,入骨三分,有的重複劃了幾十遍,把骨質都磨出了凹槽。
同一個名字。
重複了四百七十三遍。
林淵看著那個名字。
然後他轉頭,面對沉淪的掘墓人。
「你殺了三個孩子,挖了他們的心臟,埋在門廳。」
「你妻子懷著第四個孩子,被你推下枯井。」
「之後四十年,你每天晚上都去地窖,在鐵棺里刻她的名字。」
林淵頓了一下。
「刻了四百七十三遍。」
「然後你把自己也溺死在油鍋里。」
掘墓人沒否認。
它只是重複:
「你把棺材蓋上了。」
「你沒有帶走它。」
林淵沉默兩秒。
「那不是你的孩子。」
他說。
「你的孩子四十年沒出生,也沒死透。它的心臟在門廳那具骸骨棺材裡,每分每秒都在等一個叫『爹』的人去剖開它、縫合它、再剖開它——那是你留在它記憶里唯一的互動。」
「你淹死自己的時候,沒想過埋它。」
林淵拔掉第六枚軟木塞。
液面降到胸腔以下。
肋骨內壁的字跡完整露出——不止是名字,還有日期。
每天一個日期。
從四十年前的七月十九。
到四十年後的今天。
「你一直刻到今天。」林淵說,「直到剛才聽見我開棺。」
掘墓人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空洞。
「我忘了埋它。」它說。
「每一天刻完名字,都想明天去埋。」
「每一天天亮,又忘記自己為什麼握著鍬。」
它抬起鐵鍬,鍬刃對準林淵。
「但今天我記起來了。」
「因為有人動了我的棺材。」
「那是我的孩子。」
「我殺它三次。第一次在它媽肚子裡推下井,第二次剖出來縫進心臟里,第三次封進棺材讓它永遠不死——」
「只有我能埋它。」
它握鍬的手骨節發白。
「你憑什麼蓋棺。」
林淵沒有回答。
他拔掉了第七十三枚軟木塞。
鐵棺內積液排空,溺斃者完整的骸骨暴露在空氣中。
肋骨內壁,心臟位置。
那裡釘著一枚鐵釘。
釘尖貫穿一片未完全鈣化的軟骨——那是新生兒的胸骨。
四十年。
它一直釘在那裡!!!
林淵握住鐵釘。
掘墓人揮鍬劈下。
這一鍬攜帶四十年沉淪的重量,鍬刃破空時空氣都被撕出黑色裂隙,裂隙邊緣燃燒著怨念的藍焰。
林淵沒躲。
四道黑影同時從四個方向撲出——
大黑咬住鍬柄。
二黑咬住掘墓人右臂。
三黑咬住它左腿膝窩。
四黑沒有攻擊。
它懸在掘墓人身後半空,吻部對準它後頸那條最粗的脊椎縫隙。
【殺戮統御·無縫圍攻】
掘墓人揮鍬的動作被硬生生截停在半空。
鍬刃離林淵眉心只有七厘米,但這七厘米卻成了永恆的距離。
因為大黑的獠牙已經貫穿鍬柄木質纖維,【赤之毀滅】發動——這柄陪伴掘墓人四十年的兇器,正在被從因果層面抹去「曾經存在過」的事實。
鍬刃開始崩解。
不是鏽蝕。
是從分子層面解體成最原始的原子,再從原子層面消失。
三秒後,掘墓人手中只剩空拳。
它低頭看自己空無一物的手掌。
「……鍬呢。」
掘墓人那腐朽的腦子裡,根本理解不了這件事。
但殺戮之尨們根本不管這些,二黑衝上去咬斷了它右臂肌腱,三黑咬碎它左膝髕骨。
掘墓人單膝跪地,沒有掙扎。
它只是固執地維持著握鍬的姿勢,手掌虛握,指節痙攣,試圖抓住已經不存在的東西。
林淵拔出鐵釘。
溺斃者胸骨上的釘孔滲出液體——不是血,是清亮的羊水。
四十年。
它一直在這裡。
等一個叫「爹」的人來拔這根釘。
林淵把鐵釘放在掘墓人虛握的掌心裡。
「你孩子說,」林淵直起身,「讓你埋它。」
掘墓人握緊鐵釘。
它跪在鐵棺下方,跪在自己四十年前親手封存的骸骨面前,跪在那片被羊水浸透的胸骨之前。
它沒有臉。
但林淵看見,那兩隻黑洞洞的眼窩深處,有什么正在融化。
不是淚。
是冰封四十年的悔意,在這一刻被鐵釘的餘溫燙開一道細縫。
「……崽。」
它的聲音第一次有了溫度。
「爹來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