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薩的話沒說完。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那就是想編織那種存在的因果,前提是對方允許你看見他的因果線。
科薩閉上眼睛,催動旋族的天賦能力,試圖「看」向那個方向。
然後——
他的兩顆眼珠同時爆開。
「啊——!!!」
科薩慘叫著倒下,眼眶裡流出透明的體液。
他的大腦里一片空白,只有無數碎裂的畫面在閃回——屍山、血海、隕落的神明、崩塌的國度、一雙冷漠的眼睛……
那雙眼睛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他的因果線就斷了一半。
【您試圖窺視「存在定義者」的因果線,遭受反噬。】
【您的天賦能力「因果編織」已暫時封印。剩餘封印時間:72小時。】
【您的雙眼已永久性損傷,無法恢復。您將永遠失去「直視因果」的能力。】
科薩倒在血藤叢中,渾身抽搐,嘴裡喃喃自語:「不該看的……我不該看的……」
——
格里姆的三隻眼睛同時閉上了。
很長一段時間裡,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然後,他的「聲音」在所有求生者腦海里響起:
「我活得最久,也吞噬過『死亡』這個概念。」
「所以我已經很多年沒有恐懼過了。」
「現在……」
他頓了頓。
「我有點不確定,我是不是真的吞噬乾淨了。」
石裔的不死,來自於他們對「概念」的掌控。格里姆吞噬了「死亡」,所以沒有任何東西能殺死他——至少理論上是這樣。
但那個殺戮者的「赤之毀滅」,是從根源上抹除存在。
如果連「存在」都沒了,那「不死」還有什麼意義?
「他不應該存在。」格里姆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情緒的波動——那是困惑,
「這種級別的存在,不應該出現在任何場景里。他應該……他應該在更高的維度,與那些真正的神明對峙。」
「他來這裡做什麼?」
沒有人能回答他。
——
而此時,在猩紅教區的邊緣。
林淵睜開了眼睛。
【您已降臨。】
【當前孢子印記層數:3層(母樹的渴望讓您的感染速度加倍)。】
林淵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那些瘋狂蠕動的粉色孢子,嘴角微微揚起。
「呵。」
他抬起左手——提阿波特之手。
不需要任何動作,僅僅是心念一動,手臂上就湧出一層淡綠色的光芒。
【「褻瀆淨化」已觸發。】
那些孢子瞬間枯萎、脫落、化為飛灰。
【孢子印記已清零。】
「母樹想在我體內生根?」林淵活動了一下手腕,看向遠處那根貫穿天地的巨大血藤,
「想法很好。但我的身體裡,已經長過別的東西了。」
他的左手曾經被「畸變」深度污染,在殺戮之眼與白骨大聖殘念的力量下才得以淨化。
從那以後,任何試圖「寄生」他的東西,都要先問問他體內那些殘留的「畸變抗體」同不同意。
「五名求生者……」林淵的感知如同潮水般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半個猩紅教區,「虛空蛇裔、虛空棺人、虛空影族、虛空旋族、虛空石裔……都是A+級,都是老東西。」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不是因為打不過——而是因為太弱了。
「樂園怎麼給我匹配這種對手?」林淵有些不滿意地搖了搖頭,「五個A+加起來,還不如半個S級。」
林淵邁步向前,腳下的血藤瘋狂地後退,像是遇到了天敵。
【「墳場主」已生效。您身處之地,必被定義為「墓地」和「墳場」。】
四座墓碑從林淵四周的地面緩緩升起,每一座都高達三米,碑面上浮現出扭曲的符文。
【全屬性+5%。生命恢復速度+20%。】
林淵沒有急著趕路。他閉上眼睛,將感知探入地下。
深處,有一個巨大的、正在緩慢搏動的東西。
那東西沒有固定的形狀,像是一團由血肉、藤蔓、根須、羊水混合而成的……胎體。
它還沒有完全成型,還在「妊娠」中。
但它的「意志」已經甦醒,正在貪婪地注視著地面上的一切——尤其是林淵。
「來……」
一個聲音在林淵的腦海里響起,那聲音像是無數根須在土壤里蠕動,又像是羊水在子宮裡晃蕩。
「來……讓我……把你……生出來……」
林淵睜開眼,笑了。
「生我?」
他抬起右手——殺戮之槍(X)從虛空中緩緩浮現,槍身上流轉著十道不同顏色的光環。
「你知道上一個想『生』我的東西,現在怎麼樣了嗎?」
他輕聲說:
「被我殺了。從過去、現在、未來,一起殺了。」
地下的胎動劇烈了一瞬,像是被這句話刺痛了。
【邪神胎體對您的仇恨值已突破上限。它將不惜一切代價優先吞噬您。】
【所有血藤單位對您的攻擊欲望+500%。】
林淵收起槍,沒有急著動手。
「不急。」他看向遠處那根巨大的血藤,「讓我先看看……你這胎,到底懷了多久。」
他邁步向靜脈走廊深處走去。
四座墓碑無聲地跟隨,在他身後留下一串燃燒著黑色火焰的腳印。
那些腳印落在血藤上,血藤瞬間枯萎、碳化、碎裂。
【「赭之破壞(X)」被動生效:您的存在本身,即對「規則性結構」造成持續瓦解。】
林淵走了。
而在猩紅教區的五個角落,五名虛空求生者同時感受到了一股寒意——不是溫度的變化,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他們體內的「因果線」,正在輕微地顫抖。
仿佛在提醒他們:
那個殺戮者,來了。
——
林淵走在血藤覆蓋的廢棄公路上。
每一步落下,腳下的血藤都會瘋狂地向兩側退避,像是被火燒到的蛇。但它們退得太慢了——林淵的腳印落在哪裡,哪裡的血藤就開始枯萎、碳化、碎裂成灰黑色的粉末。
【「赭之破壞(X)」持續生效。】
【您正在瓦解「血藤」這一規則性結構的存在根基。】
林淵沒有刻意催動任何能力。這只是他行走時自然散溢出的「存在感」——對於這些依靠邪神胎體意志存活的低級生物而言,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劇毒。
「靜脈走廊……」林淵掃視著四周那些被血藤貫穿的廢棄車輛,車殼裡塞滿了半透明的「屍繭」,每一具屍繭里都封存著朝聖者的殘骸。
那些殘骸還在動。
他們的眼皮已經被血藤的鬚根縫死了,但眼球還在下面蠕動。他們的嘴唇乾裂成樹皮,但仍在無聲地張合,重複著對「母樹」的禱言。
林淵停在一具屍繭前。
那是一個女性的輪廓,腹部高高隆起——不是因為懷孕,而是因為裡面有數根血藤盤成了巢穴,正在緩慢地蠕動。
「母……樹……」屍繭里傳出微弱的聲音,「讓……我……生……讓……我……」
林淵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
屍繭內部的蠕動瞬間停止。那些血藤像是被什麼東西嚇破了膽,瘋狂地從女性的七竅里鑽出來,試圖逃離。
但它們剛鑽出一半,就僵住了——然後寸寸碎裂,化為粉塵。
【「弒神者(金)」被動觸發。您的存在對一切與邪神相關的造物造成持續威壓。】
【屍繭朝聖者已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