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我該回去了。」她說，「父親在等我。你們也走吧——天啟樂園的那位已經聽到你們的聲音了。他正在向這邊來。」
她轉過身，向小巷深處走去。她的白色連衣裙在暗橙色的光線中漸漸模糊，像一個正在褪色的夢。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哥哥。」
林淵的身體僵了一下。
「如果我還有心跳，」女孩的聲音變得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我會為你跳動的。」
她消失了。
小巷恢復了寂靜。
林淵站在那裡，手裡握著銀色的徽章，腦子裡迴蕩著那句話。
「哥哥。」
他不認識她。他從來沒有妹妹。但那個聲音觸動了他靈魂深處的某根弦，那根弦在振動，在迴響，在告訴他——也許，在某個他記不起來的過去，在某個他不曾經歷的人生里，他有過一個妹妹。
「臨淵。」
奧古斯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實。
林淵轉過頭。
奧古斯站在他身邊，灰色的眼睛裡，紅色的光點比之前亮了一些。
「你解鎖了多少？」林淵問。
奧古斯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百分之十二。剛才那四十個給了不少。」
林淵也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擊殺：低語者×3，迴響傀儡×17（共享擊殺）】
【經驗值：+200】
【當前解鎖進度：20/100】
共享擊殺。
他和奧古斯組隊狀態下，擊殺經驗是平分的。
他親手殺了十七個，奧古斯殺了二十三個，但系統把總擊殺數平分了。
「走吧。」林淵把徽章收好，拿起弩，檢查了一下箭盒，「天啟的那位在找我們。我們不能在這個區域停留太久。」
「你覺得那個女孩說的是真的？」奧古斯跟上來。
「不知道。」林淵說，「但有一點是肯定的——我們被卷進了比暗夜樂園描述的更複雜的東西。這不只是一個獵殺場景。這背後有別的東西。」
「你害怕了？」
林淵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奧古斯。
暗橙色的光線落在奧古斯的臉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雙灰色的眼睛裡，紅色的光點在跳動，像一簇永遠不會熄滅的火焰。
林淵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很多東西。
看到了曾經的敵人，看到了現在的盟友，看到了一個從神座上跌落但從未屈服的靈魂。
也看到了他自己——那個被奧古斯算計、被諸神背叛、被命運反覆碾軋但始終站著的自己。
「不。」林淵說，「我不害怕。」
他轉過身，繼續向前走。
「我只是好奇。」
奧古斯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慢慢上揚。
然後他跟了上去。
兩個人消失在暗橙色的光線中。
身後，小巷裡，四十堆灰白色的粉末被風吹散，飄向天空。
那些粉末在風中旋轉、上升，最終融入了灰紫色的輻射雲中。
雲層裂開一道縫隙，暗橙色的陽光漏下來，照在那棵遙遠的聖誕樹上。
樹的星星在閃爍。
樹下的共鳴詩人放下了指揮棒。
它「聽」到了。
它聽到了女兒的聲音，聽到了林淵的回答，聽到了奧古斯的心跳。
它在等待。
它一直在等待。
而那棵樹根部的東西，那個被金屬容器掩埋的、屬於暗夜樂園的東西，正在以更快的速度跳動著。
像一顆心臟。
像一個即將誕生的神。
林淵在一棟廢棄的居民樓里找到了臨時落腳點。
那是六樓的一間兩居室，房門完好，鎖沒有被撬過的痕跡。他用生存刀撬開了鎖——不是因為他會開鎖，而是因為這把刀夠硬，能把鎖舌直接切斷。進門之後，他用一張沙發頂住了門，然後檢查了每個房間。
臥室的床上有一具乾屍。
不，不是乾屍。是衣服。
和他在街上看到的那些廢棄車輛里的情況一樣——床上有一套完整的睡衣，保持著人躺著時的形狀，但裡面的血肉完全消失了。枕頭上有頭髮，灰白色的，稀疏地散落在布料上，像一個老人最後的痕跡。
林淵站在床邊，看著那套睡衣。
他想像不出這個人的最後一刻是什麼樣的。是突然之間血肉蒸發了，還是慢慢地、一片一片地消失？是痛苦的，還是毫無感覺的？他永遠不會知道答案，就像他永遠不會知道這個人的名字一樣。
他轉身離開臥室，把門關上。
奧古斯在客廳里，站在窗戶旁邊，用窗簾遮擋著身體，只露出一隻眼睛觀察著街道。他的消防斧靠在牆邊，生存刀插在腰間，弩——林淵把那把弩給了他，因為林淵發現自己更習慣用刀——背在背上。
「沒有動靜。」奧古斯說，「天啟的那位要麼跟丟了，要麼在等。」
「他不會跟丟。」林淵在沙發上坐下來，從背包里拿出水壺和壓縮餅乾，「他是S級殺戮者，和我們一樣。如果他真的在追蹤我們，他不會犯跟丟這種低級錯誤。」
「所以他在等。」
「對。」
林淵掰下一塊壓縮餅乾，放進嘴裡。餅乾很乾，像在嚼沙子，需要用唾液慢慢軟化才能咽下去。他喝了一口水，讓水和餅乾在嘴裡混合，然後咽下。
奧古斯從窗邊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你不覺得奇怪嗎？」奧古斯接過水壺，也喝了一口，「一個S級殺戮者，在這個場景里擁有操控回音者的權限，還有原初迴響的部分力量——他為什麼要等？他完全可以主動來找我們，在我們還沒恢復能力的時候就把我們幹掉。」
「因為他不想暴露。」
「暴露給誰？」
林淵咽下嘴裡的餅乾，看著奧古斯。
「暴露給我們。」他說，「他不想讓我們知道他的能力、他的戰鬥方式、他的弱點。他在觀察我們，等我們暴露更多的信息。他是在打一場信息戰。」
奧古斯沉默了幾秒。
「那我們要怎麼做？」
「給他假信息。」林淵說，「讓他看到他想看到的，然後在他以為他了解我們的時候，反轉。」
奧古斯的嘴角微微上揚。
「你就是這麼贏的我？」
「真是個狡詐的小子啊！」